拆线之后又额外观察了两天,最后德国医生明确表示绝对不需要再留院了,骆守宜和姚细桃才半是紧张半是心虚地办了出院手续。
整整十天的留院,似乎培养起一段友谊来是足够了,所以没有外人表示过什么怀疑,两个姑娘临别之时的依依不舍也被认为是舍不得新朋友,并不多加在意。
骆家来接大小姐的是一辆黑色小轿车,还矜持地挂着薄薄白纱的窗帘,在一个老妈子一个小丫鬟还有一个姨太太的簇拥下,骆守宜换上一件绯红色的长旗袍,颤颤巍巍地步下了医院的台阶,司机恭敬地给她拉开了车门,她却仿佛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小脸煞白地看向姚细桃。
姚细桃站在台阶上,还在等奶妈去叫黄包车,看到她回头,不好开口,只是点点头,用目光鼓励她:“别心虚,你一定行!”
“你有空来找我玩呀。”骆守宜稳定着自己的声线,硬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又飞快地加上一句:“我时间多,我去找你玩好了。”
“好。”姚细桃点了点头,“保重。”
望着小轿车一溜烟尘地消失在马路尽头,她笼着手,忽然有点怅然若失,平心而论,骆守宜的境况才是穿越女主标配:富贵人家,嫡女,大小姐,上面有亲哥哥做依仗,最大的敌人不过是继母,何况这几天看起来,她继母待她也不差,听说也是从小看大的,并不生分,十天里倒来了五次,比自己那对压根没露面的舅舅舅妈强多了。
要是换了自己,恐怕根本不会再理会什么‘同穿’不‘同穿’的‘老乡’,更不会发展什么朋友关系,直接投身于自我奋斗中去了。本来嘛,一个大小姐,一个小孤女,她们之后走的人生道路根本不一样,压根不存在互相扶持度过难关的情况。
“年轻真是好啊。”她喃喃地说,“乐观,单纯,还有梦想呢。”
姚细桃的家在东城的甘泉胡同,说是两进的四合院,其实只有正房是青砖漫地的标准院落,后院不过是一个小跨院改造的,该造北房的地方是和邻居隔开的后墙,东边有一列三间的小厢房,两间是姚细桃的居处,剩下一间是杂物房,堆着从正房清理出来的她父母的遗物,西边倒是一架好藤萝,这个季节正开得灿烂,紫色的小花挤挤挨挨,仿佛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一样从架子顶流披下来,厢房边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遮住了半边院子的荫凉。
在自己的时代深刻认识到北京房价之高的姚细桃看着这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暗暗咂舌,换到21世纪,这个小院子恐怕要以千万计数了。
接她回家之后,奶妈就忙着去前院做事了,正好给了她熟悉环境的时间,快速走进厢房,扫了一眼,墙壁雪白,红木窗框也看出不是旧漆,想必是母亲过世后她新搬来的,怪不得这具身体的本尊在同学眼里就是个寄人篱下的忧郁少女。
桌上放着一叠课本,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数学化学什么的简单得很,国文一水儿的竖排繁体却差点看得她眩晕,咦,居然还有英文,而且段数不低。
前身的姚细桃是个做事谨慎细心的好学生,桌前的墙壁上工工整整地贴着手抄的课程表,一手秀气的小楷羡煞她这个冒牌货,明天去上学,是不是在手上裹块纱布借口伤到了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