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双喜笑了笑,摸了摸弟弟剃得锃亮的光头:“我们是一家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倒是二位小姐非亲非故的,反而这么热心……三庆,这点姐姐跟你说过了,从你一提起这事,我和爹都是觉得办不成的,只有骆小姐说过一句话,人若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我才想试一试……如今的局面你也是知道的,成与不成还在两说,但姐姐希望你这辈子做人都要记得骆小姐说过的这句话。”
丁三庆抿着嘴,稚气的小脸果决刚毅,重重地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唱出个名堂来,让那些欺负过咱们家的人都看清楚了!”
“姐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孩子怎么老钻牛角尖呢。”丁双喜有点急了,只能好声好气地说,“红不红,那是靠本事和运气,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你才多大,就这么急功近利的?爹跟你说的都忘记啦?好好唱戏,清白做人,万不能走邪道,去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丁三庆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但也点了点头:“姐你别管了,我这几年跟着明月楼,他要名声,极得意我这个人被他笼络过去好让他看爹的笑话,也正经教着我,爹不是都说我的功夫没白费,有真本事的,哪里怕唱不红?”
丁双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这个弟弟的倔强脾气乃是家传,一时半会改不掉,只是笑着向两人说了一句:“你们最近忙什么呢?”
“嘿嘿嘿!”骆守宜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炫耀地说,“我们找到兼职了哟!”
丁双喜扑哧一声笑出来:“别逗!你们两位,一位是小姐,一位是正经的女学生,找什么兼职,骆小姐你自然不用愁的,就是姚小姐,把书念好了,将来也是有大前途的人,哪像我们呢,白天忙完了,还要带个灯晚儿。”
“话不是这么说,谁跟钱有仇啊,对不对?”骆守宜本来心里也许有一点小小芥蒂,此刻也消失无踪,人家都带着弟弟特地上门来道谢了,还差点给磕头,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提供创意就提供了吧,“对了,我们今天有事,也没去你家里,那位密斯脱唐,和那位文大爷,金大姑娘谈的怎么样了?事都谈成了吗?”
丁双喜抿着嘴笑了笑,点头道:“大八成总有数了,文大爷是老牌子的琴师,认识的人也不少,总有几个不怕明月楼的,唐先生赶着写剧本,说就在家里住下了,时时刻刻好跟三庆琢磨词儿,我爹再指点一下身段儿,三庆说得对,明月楼到底爱惜名声,没把他养废了,基本功架都看得过去。”
丁三庆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自家姐姐谦虚的说法甚为不满,百无聊赖地转头向院门口看,一副‘可以走了吧’的神色。
丁双喜看在眼里,偏不急着走,反而站住了,跟两人谈起来:“唐先生昨天晚上,还跟我爹夸骆小姐来着,说你剧本创意好,格式也规整,竟像个读过很多书的。”
纯属于‘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骆守宜不免心虚,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没有的事!我也是仿着写的,密斯姚也出了一滴滴的力呢!”
“你这时候就想起我来啦?”姚细桃白了她一眼。
丁双喜脸上的喜悦倒是发自内心,和从前不太一样了,甚至胸都挺得高了一些,眼睛黑亮亮的,充满了神采:“虽然这样说有点奉承,但二位小姐还真是我们丁家的贵人,若不是遇见了你们,三庆这次怕真的就难出头了,明月楼那个性子,就是逼得我爹跪着求他,也不会松口的,三庆又是个倔性子,一心只想着唱戏,能成角儿,好扬眉吐气,哎,他哪知道里面的艰难呢。”
“姐,别说了,这不都有指望了吗?”丁三庆不太服气地说,“只要给我上台,我肯定卖力气,实打实的功夫怎么会红不了,明月楼已经老了,最近又跟着军阀的少爷抽了几口,你瞧着吧,日后武生这行,迟早是我的天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个师兄吧?”不用说,这句煞风景的话出自姚细桃之口。
丁双喜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冷笑着说:“可不是,还有那个攀高枝的童伶状元呢。”
骆守宜一看连丁双喜也要黑化,急忙岔开话题:“别说这么多啦,熊……三庆,我叫你三庆你没意见吧?唐先生给你讲过整个故事没有?要演得好,首先要沉浸到角色里面去,感受他的喜怒,揣摩他的心理,分析他的身世……咳,这是顶高深的艺术层次,暂时你还理解不了……哪吒的法宝你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