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这俗手上的尘污,亵渎了你神圣的庙宇,这双含羞的双唇,愿以一吻祈求你的宽恕。”终于来到了这关键性的一幕,骆守宜跨步来到了姚细桃的面前,伸出了手,试探着要去碰触她的手掌。
姚细桃微微一笑,娇嫩的面颊上笑容犹如春花盛开,轻柔羞怯地向前伸出手去,和她掌心相贴,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
感谢内增高,感谢平底鞋,感谢粗跟鞋,感谢束身内衣……两人真站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尴尬,反而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平衡画面,微小的身高差什么的……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唐兴云终于卸下了心头最后一块大石,看台下的高秋萍也是频频擦汗中,直到那一段互诉重情的长台词说完,奶妈上场把朱丽叶带走,台下才忽然响起了掌声,由开始的稀稀拉拉忽然变得暴涨起来,几乎盖过了演员的声音。
最初的这一幕被观众接受之后,接下来的阳台幽会就毫无悬念地继续赢得了更多的掌声,尤其是骆守宜攀着缠了青藤的梯子敏捷地一跃而上桌子搭起来的阳台的时候,那矫健的身手让一些女观众终于放下了对女扮男的偏见,觉得她演的也不差,除了个子小一点,竟活脱脱像是个年轻的贵族子弟,温柔又有礼,很符合心目中世家公子的形象,于是也不吝气力地喝起采来。
于是等到幕间休息的时候,一群应邀而来的剧评家,在外面的抽烟区交头接耳地议论,想来明后日的报纸又有好些剧评可以问世,高秋萍在其中兴冲冲地周旋着,不时停下来畅谈几句自己的戏剧理念。
后台演员也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姚细桃穿着束身衣,水都不敢喝,只能倒一点抿一抿,润润嗓子之后还要忙着补妆,骆守宜嘀咕着在她身后转来转去:“改革的步伐还是不够大,我应该订十公分的高跟鞋的,大不了防水台做得高一点。”
“你干脆朝双喜借一双京剧穿的皂靴穿得了。”姚细桃横眉冷对,“我为了配合你,都穿平底鞋了,牺牲何等巨大!你还想怎样?”
“哎呀,姚姚你天生丽质,身材绝好,穿不穿高跟鞋其实都一样啦,不用这么美化自己,说起来你的演技不错咧,望着我的目光何其深情款款,以前我老嘲笑你们恶魔会馆只有平面硬照能看,对不起我错啦!”
姚细桃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我在看着你的时候,脑子里就自动替代成小李的脸。”
“啐!”
这时候有人来提醒开场,骆守宜赶紧把松开的领巾系好,向门外走去,自己给自己鼓劲:“下半场也要加油!”
接下来这一幕是秘密结婚开场,时间安排是相当地短暂,牧师和罗密欧一起上台,开始念台词,姚细桃站在候场区的幕布后面,只等着这三句台词说完自己就可以出场。
她正翘首等待,侧耳倾听却听到观众席传来一阵不祥的窃窃私语声,心里一紧,急忙探头出去。
骆守宜说完了自己那句台词,正等着牧师开口‘狂暴的快乐将会产生狂暴的结局’,就眼尖地看见最后排的十几个观众,突然离开了坐席,气势汹汹地向前面走来,为首的一个还顺手从身后取出一个纸糊的喇叭,套在嘴上大声疾呼:“国运不昌!**!军阀割据!民不聊生!你们这些大人先生们,不积极用文艺的手段去唤醒麻木的民众,使他们站起来,走上民煮自强的道路,反而用这些西洋的陈词滥调,已经被丢到故纸堆里的风花雪月,重新又捡回来,如获至宝,用所谓罗曼司的风月戏文,麻醉人民的精神,给他们以虚幻的快乐!该当何罪!这种精神麻醉法,是比刽子手还要可恶罢!”
牧师惊得连台词都忘记了,观众一阵大哗,纷纷扭头看着这群人自身边经过,径直来到了舞台下方,齐齐排开,旁若无人地继续振臂高呼:“要新文艺!不要旧文艺!要教育人!不要麻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