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如同漩涡一般将他卷入一年前,在岚内亚的硝烟里,半是轻挑半是认真的声调。
两个浑身都是血的男人同时躲在一辆报废翻到的越野车后。伯格本来就是是中美混血,被油彩和鲜血掩盖,原本硬朗立体的五官变得柔和扁平。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套海军陆战队的作战服,沈以戎以为是军方的兄弟,一直把受伤的伯格护在身后。
依旧是那如同神来之笔的一枪,直接狙击在恐怖分子头目的眉心。血花爆开,围堵的人群顿时四散而开。几乎在瞬间,如雨点般的子弹向他们这边宣泄而来。
也辛亏越野车够结实,挡得住那么多子弹的射击。沈以戎那会儿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杀了对方首领,无论如何都逃不脱怒火攻心的报复。
一旁看着受伤虚弱的伯格却在沈以戎一枪杀了对方头目后,喘着粗气,缓了半天神,猛的对着耳麦用英语一阵怒吼,“他妈的,老子都快被子弹打成筛子了,你们赶紧滚过来支援!”
沈以戎还沉寂在自己死后,父亲和妹妹该怎么办的阴影里,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尽,内心沉痛又悲伤。
只盼望最后自己留个全尸,体面的被带回国安葬。哪儿想旁边的同伙一阵快速又激烈的英语对骂后,半晌,天空飞来一架黑鹰军用武装直升机,架在直升机上的突击枪突突的喷射火焰,瞬间把对方打的人仰马翻。
不过片刻,没了头目的恐怖分子如同失了头狼的狼群,强撑不了多久就分散逃窜。原来要死的人没死成,重伤昏迷的队友却把头盔一甩,露出亚麻色的短发,被油彩和鲜血染尽的脸上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是大笑时露出结白的牙齿,兴奋的拿着手枪对天空横射。
这一切太过虚幻,沈以戎瘫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看着手上破裂的随身定位仪器和只剩下沙沙响声的耳麦。
“嗨,你是中国军方的人嘛?天啊!你刚才那一枪简直酷毙了!”伯格声音一惯的轻挑,高兴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梦幻之旅,即使浑身鲜血,衣服破碎,也没有刚苦战后的一点狼狈。
沈以戎默然点头,打算确定好局势稳定后,先去队里说好的地方等待集合。眼下黑鹰还在天空盘旋,甚至没认真打量对方为什么穿了海军陆战队的作战服,沈以戎直觉明白对方大概是一小股收了钱来办事的佣兵组织。
骨子里还是纯血的良民,沈以戎知道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说不清,只能随便敷衍,随口编了个英文名字唬弄对方,心里计划着等待撤离。
可伯格来了劲,死里逃生后热情到几乎雀跃,拉着沈以戎习惯性的挖墙脚,“嗨,听说你们军方一个月开的工资连两千美金都不到。兄弟,你跟我们干吧,我们这儿正缺像你这样的狙击手。”
当然那会的沈以戎满腔热忱的要为国尽忠,连为国捐躯死而后已都不怕,更别提接受对方金钱的诱惑。凭伯格说破了嘴皮子,沈以戎连一句哦都懒得回答。客客气气的说了句,“抱歉,我是中国军人”后,谨慎的没在现场留下一丝痕迹的撤退。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一枪斩首太过惊为天人,还是沈以戎冷静从容的拒绝刺激了伯格一颗芳心。等他警戒着离开废墟的战场,消失的最后一刻,伯格大声对着他喊道:“嗨,sam。退伍后考虑也可以,我这儿永远欢迎你!”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连退伍的资格都没了,沈以戎狼狈不堪的被军队一脚踢回了人世间,在听到那一声sam后,恍然觉得前尘如梦一般,都消散了,都过去了,什么也没了。
也没细想对方信息怎么这么灵通,连他被军队开除了都能查到,沈以戎徒然觉得自己既然还能被人这么惦记着,大概还算有一些本事和能力。
刚被祁衍拒绝后的一颗破裂的心慢慢开始回血,电话那头的伯格听着一片沉默声,尴尬的说了句什么,沈以戎也没听清楚。
半晌后,沈以戎想到自己还欠着祁衍的29万。心里闷痛依旧,就算祁衍想草草了事,不收他一分回报。可钱就是钱,即使俗气又卑略,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如此。
那是一道坎,如果不还请这笔帐,注定无法恢复以往的宁静。就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底,无时不刻都提醒自己,曾经拥有祁衍美好的记忆,却在自己私心的爱慕喜欢下,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好!我答应你!”沈以戎用英语回复,心中庆幸自己身无长处,语言上却极有天赋,虽然能出国说上外语的任务少之又少,可队里要求行动队必须掌握英语口语和听力,沈以戎学的很快又专业,到最后也没有放下。
大概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想躲也躲不开,该来的总会来。为军队效命也好,为雇佣兵组织卖力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