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半个小时注册了一个笔名,玄隐。一句话,就是藏着的意思。然后,我吊在网上看杜若的《天舞》,共有三部。我把窗口开得很小,有人进来,我就关掉。《天舞》使得我工作的效率大大提高。我每天都想尽快把工作干完,可以早一点看《天舞》的下一章。可惜,不到一个礼拜,我就看完了所有的《天舞》。然后,我看完了所有的蓝莲花。接着,我看完了所有的明晓溪、水心沙、晴川……等我发现没故事可看了,我就用注册的笔名在上面写故事。
我终于找到一种方法,将爱情埋葬,把痛苦变成快乐。
“没关系,下次吧。”他的表情有点尴尬,显然自尊心大受打击。
他的脸一白,汽车嘎然而止。
“我们都在猜,来的人会是谁。我们天天祈祷,希望九通不会派一个老头子过来。”她说,“可是你这么年轻,我们也是大吃一惊。你有二十岁吗?”
“那么,安妮,给你十分锺换衣服时间,八点十分见。”
“你怎么知道?”
“哦。”我松了一口气,“那么,那些拍卖行的手册,您都交给谁了?”
“几点开始?”
“挺好。觉得比九通轻松。”
牛仔裤也是沥川买的。他不喜欢逛店,但买衣服的眼光绝对一流。我看了看手中的包,连忙打马虎:“这个肯定不是真货。”
“谢谢……”我指着我的餐盘,其实我还没有动,“我已吃了不少,而且,我今天的胃有点不舒服……”
“萧总,您吃午饭了吗?”我问。
见我一脸惊愕,她呵呵乱笑:“果然是小女孩子,这就当真了。——我当然是开玩笑。你下班喜欢逛商店吗?我知道有几家店子的衣服相当好。还有,你去不去spa?我手里有几张年卡,人家送的。丽莎那家,面膜做得不错,我有两张卡,用不了,送你一张。”
“我是法文组的艾玛,中文名是艾萌萌。你一定是新来的英文翻译安妮,对吗?”
当然,这不是真实的。可是故事中的沥川可以让我渐渐忘掉现实的沥川。那些痛,被我一遍又遍地描述,渐渐稀释;那些爱,被我一遍又一遍回忆,变得乏味。我看见另一个沥川在我的脑中越来越真实,越来越近。而真实的沥川越来越暗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渐渐离我远去。
我把门一摔,扬长而去。
他缓缓地开车,半天不说话。我坐在他身边,也不吭声。
“是,艾玛。”
“你知道吗?萧观目中无人,眼高于顶,对女孩子极少主动。女孩子们实在花癡得厉害,情愿掏钱请他吃饭,他还不去呢。”
“我来和江总谈些事。你知道,我也做房地产,想请他们的设计师帮个忙。”他坐下来,对我说:“怎么样,安妮,第一天工作习惯吗?”
过了一会儿,路上有红灯,他忽然说:“你也许不知道,大学时候,我曾经追求过萌萌。那时追她的人很多,我勉强排上号。有一次,她看上了一件衣服,很贵,我没钱买给她。当然还有别的事,我们分手了。”
好吧,我就为那个替我喊加油的读者而写。我迅速地写了第二章,第三章。我觉得我和沥川的故事,除掉最后一幕,非常美丽。有些地方,我写得很收敛,有些地方,我写得很大胆。相信我,真实的沥川,绝对比我笔下的沥川更加美好。我一面写,一面流泪,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不可自拔。顺带着把我的读者也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当然知道香籁大厦是沥川工作的地方。和沥川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向我提过。不过沥川是个公私极度分明的人。他的个人生活极端不愿被外人打扰。所以,cgp的人,我只认得一位,就是沥川的秘书朱碧瑄。
看完了十九层所有主要的办公室和活动室,蔡静菲说:“总裁、副总裁、首席设计师以及他们的秘书的办公室,在第二十层。请往这边走。总裁先生今天本来要见你,他有急事出去了。我们去见副总。”
“艾玛,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写了第一章,发现只有5个点击,一个读者评论,两个字:“加油!”
“我……晚上……有瑜珈课。”
“原来,是升职了。”
我发现,上面不仅有不少言情小说,而且,任何人都可以去注册一个笔名,成为一名网络写手。
我再次否认:“总之,我绝对,绝对不是萧观的女朋友。”
那么多的烟,那么多的酒,那么多失眠的夜晚。还有那次我独自站在龙泽的屋顶花园上,在夜风中凝视楼下的点点车流,如果没有想到我爸和我弟,也许我会跳下去。
果然识货。这个gi的包,是沥川买给我的。
“哎,叫我艾玛。”
“陶心如。”他说,“陶主任天天骂我。”
“哦。”我觉得蔡静菲的话中,充满了感情。
“哪里,”我说,“九通那边近来接了很多单子,很忙,其实也缺人。”
“王先生以前是cgp的总裁兼主设计师,现在是苏黎世总部的总裁,我们的顶头上司。他手上仍有很多中国的设计项目。所以我们留着他的办公室,他偶尔会来北京公干,次数不多。”
“没有。可能是要见副总,心里有点紧张吧。”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艾玛。”
我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工作了一个小时,电话响了。
“应当说,是工作需要吧。cgparchitects隶属于cgp国际投资。是王总的家族企业。我们这里的老总和副总,以前都是他的手下爱将。”她脸上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我白天认真工作,工作之余,埋头创作《沥川往事》。晚上我练瑜珈,泡酒吧,看电影,跳迪斯科。玩得很累了,回来倒头就睡。
“别紧张,”他笑笑,“你要打交道的绝大部分人是政府官员,他们会努力和你说普通话的。”
“后来,我们都毕业了。我下海挣了些钱,她听说了,主动过来找我。我没理睬她,她很生气。”
不知不觉,我跟着她走进了第三间办公室。进门的第一间房是秘书办公的地方,里面有纵深的套间。“小田,这是新来的安妮,翻译组的英文翻译。现在见张先生方便吗?我昨天有预约。”
我练完瑜珈,也不换衣服,满头大汗地站在体育馆的门口。八点十分,萧观开车准时到达。
“嗯,我和萌萌是校友。她高我一界。是师姐,开校友会时常见面。”
我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多么希望沥川就是我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我可以随意地写他,然后给我和他,安排一个完美的结局。
“唉,瞧你傻的。想当初,我就是七挑八拣,到现在一事无成。你呀,一定要熬到我这岁数才知道什么是后悔。”她掏出手机递给我:“赶紧给人家打电话,说胃不疼了。”
有一天,我做完了活儿,在网上闲逛,想找亦舒的小说看,亦舒没找到,找到了一个绿色的网站。
北京与苏黎士的通讯非常繁忙,邮件的名单很长。我粗略地看了一下,里面夹杂着一封沥川的邮件,欢迎rene先生进入法国分部工作。rene先生将接替调往澳地利分部的来诺先生出任巴黎分部的首席设计师。一本正经的公文,通过他的秘书露丝向cgp全球所有的分部发送。
“八点。”
她俯耳过来,低声道:“我企图引诱这里的每一任总裁,从来没成功过。”
我摇头。
“以前的。早分手了。”
“王先生才华横溢,是建筑界的传奇人物。他调走的时候,我们这里的人都很伤心。”
“安妮,”萧观淡淡地向我和艾玛各打了一招呼,“萌萌。”
上电梯到二十层,迎面一溜装修异常豪华的办公室。我在第二间办公室的门上,霍然看见了“wong”字样。剎那间,我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捏住,不能呼吸。
“第一,我没结婚。第二,我天天吃沙拉和维生素。”她用叉子叉了几片菜叶,就着意大利的沙拉酱,吃得津津有味。
“王总不喜欢人家叫他王总,如果你遇到他,叫他王先生就可以了。他虽出身富贵,为人异常温和,也非常低调。以前中午,都是和大家一起在餐厅里吃饭的。”
“我是公司最老的一批员工,十年。来的时候我也只有你那么大。”
“萧观,今天怎么有空到cgp来?”萌萌仰头看他,脸上有一种调侃的笑容。
我乘着出租来到香籁大厦的十九层,cgp中国总部。接待我的是人事部经理蔡静菲。她带我参观了各个部门的办公室,会议室,休息室,咖啡厅。我发现cgp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全部加起来,大约三十人左右。其中,有三位外籍设计师,两位讲法语,一位讲德语。尽管带着浓重的口音,他们都能说非常流利的英文。蔡静菲说,这三位外国设计师都不大懂中文。如果他们要和客户打交道,必须通过翻译。此外,公司里所有重要文件,尤其是标书和设计案,都必须用中、英、法三国文字抄送苏黎士总部备档。还有,这里的中国设计师们,也有一大半并不精通英文、法文、或德文。所以总部过来的重要通知和邮件,需要译成中文向下传达。同时,中国设计师如果需要和总部联系,也需要翻译的参与。“所以,翻译组的工作非常重要,也相当忙碌。”
“怎么啦?”
“二十二。你呢?”我觉得,她看上去也不大。
“七点。”
“今天,你当着她的面,给我难堪。她看着我的样子,心里一定特别开心。”
每天早上,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我的故事下面,又多少新的跟贴。当然,偶尔也有人骂我。无论是夸还是骂,我都无所谓。我的要求挺低,有人理我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