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沥川眼眸一动,问道:“这围巾哪来的?”
“不许你戴这一条!”
“同行里我算高的,我很满足。”
“是。”他看了看手表:“给我的时间是从两点三十到三点。现在三点十分,所以我们还没开始就该结束了,对吧?我姐说,你还有下一个。我让给他了。”
“既然我们都没问题,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又来了,是的,我老调重弹。不是病,不是gay,不是性无能,又没有别的女人,可能性一点一点地被排除。还剩下了什么?父母不同意?(貌似他的家里人全怕他。)是安全局里备了案的间谍(就凭他的中文水平……)?被外星人劫持过(不能挑健康点的品种么)?或者,我们不能结婚,因为我们是兄妹(血型却完全不同。)?都不像啊!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啊。
某人悚然,一脸黑线。
大约等了十分锺,有一辆车忽然停在我面前,正好挡住我。我越过那车往前走,继续挥手拦出租。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过身去,看见沥川冒着大雨向我招手。
“千万别误会,我不是没看上你。我只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
我像往常那样,对着穿衣镜,帮他修整好领带,假惺惺地叮嘱:“上班时候记得穿高领毛衣,不然人家要笑你啦。”
好不易和沥川在一起,除了争吵还是争吵。沥川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实情。
每次看见沥川这样的眼神,我的心就彻底软掉了。和沥川一起工作的同事都把他当作常人看,只有我知道他活得多么不容易。需要花掉常人三倍的体力来走路这事儿就不说了,为了增强骨质,每天早上醒来,沥川还要吃一种白色的药丸。为了防止刺激食道,吃药的同时,必须喝下满满一大杯白水。吃完药后,必须保持站立三十分锺,不能躺下来。不然就会有严重的副作用。除了熬夜画图之外,沥川大多时候起得比我早,所以我也没怎么见过他吃药的样子。只有一次,他吃完药后,立即头痛恶心,人已经摇摇欲坠了,却说什么也不肯躺下来。我只好扶着他,陪他一起老老实实地靠墙站了三十分锺。站完了沥川还向我道歉,说不该为这事麻烦我。
真是好学生,约会不忘带着作业本。
然后,剩下的路,无论我如何胡搅蛮缠,他都专心开车,一言不发。
也许,真的是缘分尽了吧。
“这个重要吗?”
我继续喝咖啡。
临桌上有个高个子男生,懒洋洋地举了举手,说:“是我。”
“你算得比计算机还快吗?”不会吧?我国的物理学博士,不会还处在手工算术的阶段吧?
金城武的手上有一大叠白纸,上面写满了算式,那种长长的复杂的公式,各式各样奇怪的符号。
“噗——”看着我慌张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不是。你愿意戴就戴着吧。我去找rene算帐。”
轮到我一脸的黑线了。会不会是认错了人?这人很帅,可是长得一点也不像艾玛。
“那你,为什么今天又要来?”
他坐下,又站起来,问我要不要甜点。我说不要,他自己去买了一杯拿铁。
我这人比较容易被美貌击中。高个子男生有一副类似金城武的长相,非常帅,而且清纯。他应当不算男生了,但他的身上有股很重的学生气。
咖啡馆里飘着熟悉的香味。有一位服务小姐在门口端着一盘咖啡的样品请路人品尝。
有点感动了,物理学博士也关心幸福的本源问题。沥川同学,你的脑子在哪里!
然后,这个人,也不坐过来,居然就低下头,继续推理他的公式。
我们互留了号码,还在一起喝完了咖啡。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我问艾松怎么过来的,他说,他骑自行车来的,打算在这里坐到雨停。我说我先走了,出门打的。
“不严重,他是怕我感染。”
我穿上大衣,从包里拿出那条rene送我的围巾,戴在脖子上。我好奇心太强,想知道rene为什么不让我在沥川面前戴这条周围巾。
“你什么地方不能了?刚才不是挺正常的吗?”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再说,就算你不能了,我也不在乎。大不了以后改邪归正作良家妇女。”
“……”拒约回答。
可是我还是表达了我的惊奇:“你用手算?不用计算机吗?”
“这么冷的天,不让我戴围巾,你想冻死我?”
他笑了,笑得天真烂漫,像邻居家的小弟:“行呀!你有手机号吗?”
我推门而入,要了杯中号咖啡,在窗边找到一个座位。
“那么,谢小姐是哪里人?”
“陈九洲。”
我在心里抓狂了。沥川回来不到一个月,居然两次三番地和我慎重分手,最煽情的言情剧也就搞一回两回,受不了,真是受不了。
我们的对话正朝着传统征婚启示的叙事方向发展。各人自报家门学历、经济状况、往下就该谈婚否不限、房车齐全,工资nk,诚觅x岁以下,五官端正之有爱心人士……
“你很容易感染吗?”
在车上我告诉他,我的确moveon了。我在这里有三个约会。
“计算机?”他摇摇头,“太慢。”
“试试看呗。也许我的性向有问题。艾玛怀疑我是lesbian.”
“第一,我在推导公式,不是在算算数。”他说,“第二,是的。如果我把这个公式扔给计算机,再给它一些数据,要算好几天才有结果。”
google告诉我,沥川在离开我的头三年里,没有参加任何公开活动。甚至他的设计得了奖,都不出席颁奖大会。之后,网络上偶有他的消息,比如主持设计了几个欧洲的项目,多半集中在瑞士,和他往日的工作量无法相比。沥川开始全面恢复工作是最近一年的事情。而我见到他时,除了看上去有些消瘦之外,他没有显着变化,不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
出了门,他站在台阶上,又说:“以后不要每月寄钱给那个律师了,你知道我不缺这个钱。”
“男的女的都是粒子组成的。”
我假装观察他的伤口,趁机转移话题:“你的贫血很严重吗?为什么每次流血,你哥会那样紧张?”
到了咖啡馆,他下来,表情漠然地替我拉开车门。
“英国文学。”
说完,自己开车,一溜烟地走掉了。
“或者,双性恋?”我加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