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尾音高高上扬,很吃惊的语气。
“为什么电话id上写着苏黎士机场?”
当天下午,照她的指示,我填了几张表,又买了到苏黎士的来回机票,过了不到一周,签证就批下来了。
我对狗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我知道艾玛喜欢狗,她也养了一条吉娃娃,说是价格不菲,每个月的打理也很贵。她倒不是养不起,但中午吃饭时候也常常抱怨,说这种狗娇贵、难伺候。
按摩先生姓徐,在这一带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七年的历史了。小区里的人,特别是老爷爷老太太们都认得他。徐先生是从湖南的一个小镇来北京打工的,除了双目失明之外,长得人高马大、一表人材。凭着这一手按摩的功夫,在小区里租了间一楼的房子,做起了生意。他干得不温不火,累了就关门几天,出去喝茶休息,没有想把生意做大的野心。所以,钱挣得不是很多。但他手艺高超、服务周到,回头客常来,一天十几个小时,也都安排得满满的。其实小区周围的按摩店不少,大家也不觉得他很特别,因为收费低廉,才有很多人光顾。可是去年小区里却爆出一条关于他的新闻。他娶了一位住在这个小区里的女人当太太。那女人虽然离过婚,但长相不错,年纪比他小,而且是位大学老师。大家都觉得徐先生艳福不浅。
“沥川……你别来找我啦。我——”
“这么说,你一直拒绝她?”
机场里没有太多旅客,显得很空旷。方形的坐椅、冰凉的大理石地板、黑色的现代雕塑都给人一种疏离的味道。高高的钢架天顶,充满末来感的灰色主调让人好像走进了太空世界。所幸上下电梯时能看见巨大的红色墙壁、酒吧里点着温暖的澄光,还有几道种着绿籐的玻璃幕墙,让我感觉又回到了东方。
“小秋,你在哪里?”他阴森森地问。
“哪儿也别去,我来接你,估计需要三十分锺。”沥川在那头威胁我,“我若是没接到你,又没收到你的电话,我会报警,你知道吗?若是你失蹤了,或者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马上跳楼,你听明白了吗?”
完了,穿邦了!呜!我矢口否认:“不可能,我明明在北京。你的电话机有问题,我挂——”
“啥事?”
在出站口等了三个多小时,仍然没见rene影子。我开始责备自己太鲁莽。以为给rene发了短信,就一定会收到。rene有可能很忙、也有可能忘记打开msn。何况他还是夜猫子,白天会睡到中午才起来。
我重重地歎了一口气,问:“徐大哥,当初谈恋爱的时候,是你追的你太太,还是你太太追的你?”
“嗯……差不多是这样吧。后来我们就好上了,也就不分谁追谁了。”
我在嗡嗡声中无法入睡,只好研究天花板上的图案。夜半时分,我频频地去开冰箱找东西。以为肚子填饱了人会困,实际上不是这样。我觉得烧心、胃疼、胸口堵得慌,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亮。
“沥川!”
“古籐塔克。”优美低沉的男声。
“有,”他说,“rene和霁川在意大利,你找他有急事?”
每天夜里,厨房的老式冰箱发出枯燥的嗡嗡声。某个部件破损了,压缩机每隔十分锺启动一次。我向房东报告多次,他拒绝派人修理。原因是,一,启动频繁并不说明冰箱不能工作。恰恰相反,这个冰箱照常致冷。二,修理冰箱的费用太高,不如买个新的,他也不富裕,不准备花这笔钱。
“嗯。”
“没,压根儿没有。我是外地人,又是个瞎子,靠自己的手艺挣点钱,够生活就满足了。老婆孩子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你,追过她一点点没有?”
“也行,严重了得看医生。”他说,“你好久没来了,快半年了吧。”原来,他听得出我的声音。
我鬆了一口气,去那个小吧买了一大杯冰淇淋,这才想起来我已在出站口翘首以待地等了六个小时,两条腿都酸掉了。
我傻掉了:“rene……在意大利?我……没什么急事,……是翻译上的事儿。”
“吃了药吗?”
“那你用力追嘛。”
“不是,他有病,不想连累我。”
“说得太快,我记不住。再重复一遍?”
“去看一位朋友。”
“嗯,是我。我有点事想找rene,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笨!”
“有一点罗,几千块呢。”
其实我根本不指望能见到沥川,只想看一眼沥川生活的城市,我就满足了。
“是你太太买的?”
“我问你,刚才我说的话,你记下了没有?”
“现在,你是在出站口,对吗?”
“坐……地铁?”
电话挂掉了。
出了按摩店,我直奔自己的屋子,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护照。
出国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大事,但出国两天,对我而言不过是去了一趟九寨沟。我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坐上了北京去苏黎士的飞机。周三下午五点半出发,苏黎士时间早上六点十分到。临行前,我给rene的msn发去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我的起飞时间和航班号,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他到机场接我一下。虽然这段时间霁川和rene都在回避我。可是每次我发短信,rene都会回复,尽管可能回答得很短。如果rene没收到短信,也不要紧,我就把这趟当成是自助旅行。
“麻烦你给我几个地址吧,要便宜的,靠近机场。如果我找不到别的住处,就住旅店。”
“我最近老是失眠、头痛。”
我没有看见rene。
我忍不住问他:“啊,你有一只吉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