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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的人跑到夏潇院传话的时候薛洵正在同未絮提到扶正的事情。
忽闻廊外一阵嘈杂秋田和春喜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回道:“三爷身边的孝云来了说有要紧事找二爷。”
书案前未絮正坐在薛洵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见有人来便起身立在一旁假模假样地研墨。
薛洵撇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略整了整衣衫道:“进来回话。”
孝云疾步绕过六扇漆画围屏见薛洵坐在一把黄花梨的螭纹圈椅上随手拢着身上的墨绿过肩蟒绒衣鸾姿凤态的模样孝云好似见到菩萨一般扑通跪在地上:“二爷!二爷快去秋汐院瞧瞧吧我们三爷出事了!”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薛洵蹙眉道:“讲清楚怎么了?”
孝云哭说:“原是三爷和三奶奶在房里吵架后来没声了三奶奶开门走出来手上是血丫鬟们跑进屋里一看三爷他、他竟躺在血里动也动不了了……”
薛洵霍地起身脸色晦暗犹如积云沉沉压下骤然惊变。
“即刻派人把林荣堂和润草堂的大夫请来!”说着话他已走出屋子迎着风雪直奔秋汐院。未絮紧随其后丫鬟们更是提灯打伞忙不迭地跟着。
“已经去找郎中了”寒冬腊月孝云却慌得满头大汗:“只是小的出门前三爷交代过万万不能惊动夫人若把两个老号的先生都请到府里来只怕瞒不住……”
薛洵冷不丁扫了他一眼他怔住随即躬身垂首:“小的该死小的立刻就去!”
一行人疾风骤雨般行至秋汐院婆子丫鬟们一个个像溺水者盼来了浮木似的一股脑儿跪到薛洵跟前放生啼哭“二爷……”
“二爷可算来了……”
人影憧憧之中未絮看见轻蘅抱着膝头坐在游廊底下她衣发凌乱神情呆滞寒风裹着飞雪拂在她身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就像丢失魂魄的木偶一动也不动。
薛洵对她视若无睹大步走进房内见薛涟躺在床上已经昏死过去。此时大夫们也冒雪赶到了五六个白胡子老头围在床前查看伤势、讨论救治方案。薛洵站在后面默不作声忽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累丝金凤簪上头凝着血迹散发着浑浊冷冽的寒光。他阴沉的脸色愈发冰凉转身走到外室:“赵轻蘅呢?”
丫鬟们闻言赶忙把人搀进来薛洵将簪子扔在她脚下:“这是你干的?”
轻蘅仍旧那副呆滞的表情淡淡迎上他的目光默认了。
“贱妇!”薛洵猛一甩袖子两步上前眼底布满阴霾:“你竟敢重伤亲夫!按大明刑律故杀者当凌迟处死!你最好祈求他平安无事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未絮闻声忙跟出来见他如此大发雷霆怕会对轻蘅动手赶紧上前挡了挡:“二爷息怒……”
“他该死!”没想到轻蘅突然冷笑一声红着双眼迎面对峙:“你们薛家的人惯会道貌岸然的简直是委曲周旋仪姿态愁我肠!你洵二爷以为自己是什么清正官人、端方君子么?呵娶了姐姐又纳妹妹坐享娥皇女英之福简直令人作呕!”
未絮被她吼得双肩一抖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滋味她以前从未觉得姐妹共侍一夫有什么不妥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娥皇女英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为何在她口中竟如此不堪?
未絮拧了拧眉感觉自己被冒犯也被伤到了。
轻蘅却惨烈地笑起来:“二爷觉得我说错了?觉得自己不逛窑子就是洁身自好?可笑!你的通房丫鬟被二奶奶买凶杀害你身为五品官员可有为她讨回公道?你没有因为你要保你的妻子更要维护薛家的名声你在乎的只是薛家的名声而已!无论丫鬟还是妻子我们这些女人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个摆设是个玩物罢了。薛涟他作践我我凭什么听之任之?从来只叫女子三从四德你们却三妻四妾不守忠贞不觉得可耻吗?!”
冷飕飕的屋子一阵静默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反应过来以后立即七嘴八舌地上前劝说:“三奶奶吓糊涂了尽说胡话呢!”
“是啊是啊三奶奶糊涂了……”
薛洵本已十分不耐听她说完倒眯起双眼嗤地一笑:“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疯子!”他显然懒得再听那些大逆不道的混账话了:“把她带到偏室看好若敢轻易寻死我便让赵家的人偿命!”
未絮眼看着轻蘅被搀扶出去院子里风雪漫漫灯火潦草那抹纤弱的背影却是孤高清然的模样令人不由一声叹息。然而有此风骨却仍旧逃不出儿女情长当真可叹可悲又可敬。
未絮的一颗心已经被那番话震得无所适从仰头望去只看见薛洵冷漠疏离的眉眼倒是没有搭理她转身回到内屋去了。
约莫两个时辰后薛涟转醒伤口已用桑皮线缝合血早已止住了幸而没有伤及心脉敷上药算是捡回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