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我听闻她祖上曾入过翰林院如今虽跌落了但书香门第的女子清贵高傲还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
薛洵“嗯”了一声。
她继续:“瑶姨娘倒很随和她是扬州人士?”
“茶肆小家之女。”
“看着倒不像。”
薛洵说:“家里地方大人也多你平日不要随处乱跑别管闲事。”
未絮撅了噘嘴小声嘀咕:“那还算一家人么。”
薛洵瞧她一眼哼笑道:“从前听你姐姐讲你自小在家便喜欢管这管那的现今看来确实不错。”
她有点脸红又听他说:“薛府和柳家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们金玉满堂我们只是庸碌寒门罢了。”
薛洵闻言低头一撇随手捏捏她的下巴尖旋身拿起乌纱帽:“我去衙门了。”
未絮将他手指的余温揣在心里回味半晌虽没品出个什么来但那一丝调情的意味仍叫她十分受用。
她如今懂事了在男欢女爱上虽说依旧生涩可毕竟知道了闺房之乐的好处知道女子因为夫君的疼爱而光彩照人容颜娇嫩如同润雨滋养花蕊缺之则会枯萎。她对薛洵有敬有怕但更多时候会提醒自己要把他当成情郎对待。自古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固然可贵可少了情趣二字却索然无味。在这一点上未絮比她姐姐多了些天赋更懂得操纵自己的柔软和天真并且收放自如。
至于说她爱管闲事她确实有这个毛病。只因自小在家足不出户整日无聊消度一个女娃儿又不能随便出去只好留心家中琐碎之事每月开支多少进账多少哥哥去了哪里有什么新鲜好玩的大大小小她都爱问上一问。
如今嫁入薛府偌大的宅院粉墙高耸时常觉得幽深阴沉难得有年岁相仿的姐妹在一处为什么不去走动呢?
午后未絮牵着欢姐儿的巴哥到秋汐院小坐她可没有忘记三奶奶昨日在这里是如何给大奶奶甩脸子的于是始终赔着笑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狗就像给轻蘅顺毛似的说:“昨夜这畜生把欢姐儿的手给咬了二爷不准再养我来问问三奶奶这里方不方便收留?”
轻蘅淡淡一撇:“我可没这闲工夫。”
未絮叹道:“那便只有丢出去了可怜的小东西没人要它指不定过两日就给饿死了。”
轻蘅动了动唇僵硬地说:“阿弥陀佛留在我这里吧造什么孽呢。”
“好呀。”未絮笑眯眯地把狗递给丫鬟心里偷偷乐起来又问:“三奶奶看的什么书?”
轻蘅却道:“你识字?”
“认得几个不敢和你比”她微赧低头抿了抿嘴:“只读了《内训》和《女诫》。”
轻蘅收回目光似乎觉得乏味不再说话。
未絮有所察觉立马辩解说:“闺中女子不都看这些吗?习学妇德是咱们的本分啊。”
话音落下她的脸更烫了因为轻蘅用一种怜悯又轻视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莫名心虚起来明明自己什么也没说错啊……
未絮努努嘴厚着脸皮继续问:“那三奶奶平日都看些什么呢?”
轻蘅翻了翻手上的书忽而挑眉一笑眼底浮现一丝狡黠悠然望着她说:“我最喜欢《孟子》里的这一句念给姨娘听听?”
未絮乖巧地听完之后便没有下文了。从秋汐院出来回到夏潇院一路琢磨始终不解其意。问春喜和秋田她们两个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没关系圣人说的话肯定是对的记下来不会有错。
到了晚间薛洵散值回府正换下一身青色长衫外头有人来传话说三爷在桐花榭摆了席请他们过去用膳。
薛洵带着未絮来到后花园看见薛涟站在游廊那头正颔首贴在画瑶耳边说着什么画瑶羞红了脸攥着粉拳轻轻捶了他一下。
“二哥来了。”薛涟眉目舒展:“快些进来吧。”
未絮和画瑶见了礼相互挽着手说:“下午我去秋汐院你正歇着也就没敢叨扰。”
画瑶说:“我如今身子懒成日的贪睡你以后常来看看我咱们说话作伴可好?”
未絮欣然一笑:“再好不过了。”
桐花榭中杯箸碟盏摆得满满当当酒过三巡薛涟忽然不经意地问:“听说小嫂子今日给轻蘅送了只狗?”
未絮道:“是欢姐儿的巴哥二爷不准养了怪可怜的难得三奶奶肯要它。”
薛涟点点头啜了一口酒貌似随意地又问:“都聊什么了?你受得了她说话?”
未絮眸子一动想到薛洵是举人出身便打量着在他面前表现一番于是将下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他们听从《女戒》到《孟子》德行和格调都有了她按捺得意之色:“三奶奶还送了一句圣人之言给我让我今日受益匪浅呢。”
薛涟语气往上“啊”了一声只听她自信满满道:“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
未絮由衷称赞:“三奶奶满腹才情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薛涟肩膀抖动终于忍不住埋下头去嗤嗤地笑个不停“哎哟喂”他胳膊搭在薛洵肩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二哥我要死了……”
未絮不明所以这时只见薛洵转了转酒杯回过头一字一句说:“你被人家骂了还不知道吗?”
还受益匪浅还刮目相看。
未絮屏住呼吸憋得脸颊涨红咧咧嘴:“她她骂我?不会吧?我看她不像那种人啊……”
薛涟捶着桌子笑到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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