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了好一会儿，陈澄才继续开口。
“抱歉，我擅自把你的事继续调查了一遍。”
“纪宣她……是你的好朋友对吗？”
徐婷眼裏闪过一瞬讶异，点点头。
“抱歉，我当时调查到纪宣的同学反映她有暴力行为，以为你的伤都是她……”
“是我故意引导的，姐姐不用道歉。”
徐婷一向沈默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神采，“纪宣是我初中的好朋友，虽然没能一起上高中，但是她读的职高正好离我的学校近。”
“她长得很高很凶，周末放学我都是和她一起走的，我刻意误导万怡罗浩那群人纪宣在校外霸凌我。”
“这样他们就不会在那条路上欺负我，纪宣也不会因为保护我被他们找麻烦。”
陈澄楞住了，原来真相是这样。
“你们真是很好的朋友，很抱歉之前对纪宣说了那样的话，她是个好孩子。”
陈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徐婷笑了笑，“我已经不配当她的朋友了。”
“我利用她的死刻意接近你，和许警官裏应外合利用你，陈澄姐姐，你也讨厌我了吧？”
陈澄忽然正色，恢覆了平时严肃的面容。
“你是未成年，这件事的责任本该在许……你背后那群人身上！”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为你讨回应有的公道。”
陈澄捏紧拳头想要砸向窗臺，最后还是t克制住了。
徐婷见到陈澄痛心的模样，反而别过头，沈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姐姐远离许警官吧，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许警官了。”
陈澄听到她提起许默然，面色更加覆杂，“我认识的他，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不正经，但是一直是一个好人、好警察，不可能做这种事，不可能……”
“他什么时候变了呢？”
陈澄的面容恍惚而痛苦，徐婷眼眸越发深沈，她的嘴唇无声地张合，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不是变了，我是说，他已经不是许默然了。”
陈澄瞳孔猛地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婷。
直到她恍恍惚惚走出特制的监狱，脑海裏仍然在思索。
徐婷说完那句话后，她下意识想要追问，可是看到徐婷谨慎的模样，她知道这种事情继续问下去会给徐婷带来麻烦。
“不是许默然了？怎么可能……”
徐婷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她，许默然不是性情大变，而是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有人易容成了他？还是夺舍这种荒唐的迷信说法？
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告诉她，这个世界疯狂到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陈澄埋头走着，忽然抬头。
“对了，那个游戏奖励，叶依的人情！”
徐婷背后的人本来就要对付叶依，找叶依问许默然的事，说不定才是最安全的。
陈澄迷茫的眼神渐渐恢覆清明，至少知道了那个不是许默然，也是一个好消息。
徐婷目送着陈澄离开的背影，在制服人员的押送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裏只有她一个住客，面向走廊的整面墻都是特制的玻璃制成，外面的人可以将裏面犯人的行动一览无余。
徐婷感觉自己像玻璃缸裏的一只观赏鱼。
重新回到房间后，徐婷如释重负地躺回床上。
她很久没有过这样纯粹、不带目的的谈话了，上一次还是和纪宣呢。
从无限副本游戏裏侥幸回来后，她神神秘秘地告诉纪宣，她要带她去有意思的地方——
她能利用能力穿梭到有趣的电子世界裏，尽管那些世界就像粗陋的游乐园。
然而她还没履行自己的诺言，纪宣就意外死亡了。
徐婷紧紧捏住拳头，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纪宣的死是意外。
她在叶依的游戏裏用绝境试探那些人，万怡、蓝承光他们确实都是普通人，不是拥有能力的玩家。
徐婷宁愿相信纪宣一定是被害死的，也不愿相信命运总是如此薄待她们！
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如此苛刻地对待她，那么她会为这个世界迎来真正正义的、公平的神。
徐婷凝视着苍白的天花板，事实上她已经在这么做了，不是吗？
为了迎接祂来到这个世界，她甚至能利用纪宣的死布局。
徐婷忽然笑了起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加入神联会是为了找出纪宣死亡的真相，还是为了自己能把握新世界的机遇呢？
毕竟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啊，明明有能力转校避开那群人的欺辱，却为了金钱、前途忍气吞声，直到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
而现在她自以为聪明，结果又成了一枚弃子。
徐婷疲惫地闭上眼睛，黑暗裏浮现纪宣爽朗的面容。
“徐婷，你别逼我读书了，什么自考大学，我以后当个理发师正好能发挥我的才华。”
“明明你也不喜欢读书啊，你喜欢画画，虽然我们没钱读什么艺术，但是美甲师理发师什么的，听说也挺赚钱的？”
徐婷感到凉意，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抱住自己，她喜欢的从来不是读书，而是幻想裏的出人头地。
“突然觉得，以后当美甲师也没什么不好了。”
“纪宣，长大后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好多呀。”
女孩的眼眶隐隐发烫，她朝着天花板使劲眨眼，狼狈地想要把眼泪逼回去。
眼睛眨着眨着，徐婷忽然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然，天花板上怎么会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