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季砚翻到第108下的时候,他从铺上缓缓坐了起来。
倒不是他睡不惯地铺。
——平心而论,江阙阙的收尾工作还是干得略不错。
也不是他认床。
——他曾入军队训练过半年,大通铺也不是没睡过。
就是…季砚紧皱着眉头看向背对着他入睡的江阙阙,百思不得其解。
她怎么可以睡得这么好???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封闭环境。
她怎么可能这么心大?
事出反常必有妖,季砚想,如此厌恶和自己身体接触的江阙阙肯定在装睡。
她要么吓得根本不敢睡,要么在等自己睡着,然后想办法捆绑自己。
季砚屈起一条膝盖,把右手肘支在上面,认真思索。
他更偏向后面那点,因为江阙阙在给自己铺地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僵硬,像是强忍着什么的样子。
虽然她在自己严密的监视下,并没有投.药成功,但谁知道会不会采用别的方式,在不与自己发生肢体接触的前提下,让自己身陷囹圄、有口难辩。
毕竟同居的生活只会维持到节目结束,之后,她应该是非常担心如何和本家解释的。
季砚越往深了想眼神越冷,眸光如刀,直直刺向江阙阙纤弱的后背。
他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躺回了地铺,面对着江阙阙躺好,闭上了眼睛。
他要抓江阙阙个措手不及。
…
一小时后。
季砚清醒地睁开略带红血丝的双眼,他先透过丝丝月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
季砚疑惑地把视线转向床上,双眼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
此时江阙阙已经把睡眠的方向转向了自己,季砚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他睁眼早了,应该先看看江阙阙的情况的。
已经打草惊蛇,季砚直接从铺上翻身而起,往前走了两步,垂着头看向床上,状若熟睡的江阙阙。
睡觉时,窗帘并没有拉好,一层薄薄的月光笼罩在江阙阙的脸颊上。肤色如流动的牛奶,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季砚把眼神缓缓下移,落到她裸露在外的锁骨和圆润肩膀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很明显比她大了整整两圈,此时滑落在侧。
季砚把目光不自然地移开,停顿在江阙阙此时穿的衣服上。
睡前,江阙阙从衣柜里找了一件他的衣服当睡衣,他清晰地记得,江阙阙说那件衣服是带吊牌的,可他如今看来,这明明就是他今年夏天穿过几次的v家经典款白t。
他没有买重复衣服的习惯,林情很清楚这件事。
呵。被我抓住了。
她果然有所图,想用男友t恤歪曲自己和她的关系?
季砚单腿跪在床上,俯下身,看向江阙阙的眼睛。
江阙阙的睡颜安静温柔,鼻息极浅,轻轻呼在季砚的耳侧,季砚撑在枕头侧的手一颤,滑过江阙阙柔顺丝滑的长发,倒向江阙阙。
江阙阙此时正在做梦,梦中她和季砚一起刷题,季砚的脑回路实在太牛逼,每道题都可以做出几十种做法,气得她扑到季砚怀里踮着脚敲他脑袋。
季砚躲都不躲,笑着任她欺负,还抱着她教她做题。江阙阙在梦里一直笑,笑着笑着,就站在了上帝视角,表情一点点变淡,突然,季砚的气息扑面向她袭来。
江阙阙惊喜地睁大眼睛,浑身一颤,睡梦中纤长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团黑影向她袭来,直直压在她的身上。
江阙阙仰躺在床上,雪松气味环绕之下,她一时分不清现实梦境。
颈侧忽然很痒,她抬起没被压住的右手摸了摸,摸到一团毛绒绒的头发。
是季砚。江阙阙心想。
季砚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侧,江阙阙忍不住颤抖了几下,抬起手指轻轻触碰在他的后颈,然后在梦境的余韵下,安抚性地划过他的脊梁。
两人谁都没有动,直到小花尖锐的机械音划破江阙阙的大脑。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阙阙,我就睡了一会!!你又搞ooc!不是说了要自然地勾引男主吗!!这怎么就上纲上线开上车了!!我再不出来你们是不是孩子都有了??!”
“爆炒小龙虾滴眼液——下放!!”
江阙阙怔愣地眨了眨眼,一瞬间,脸上湿漉漉了一片。她茫然地摸了摸满脸的水渍,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时怒火攻心,差点吐出血来。
“这是老公自己贴上来的吧??为什么还要我哭??我不是在追男人吗???我的男人要被我哭没了???”
“他好不容易勇敢一次,你不出来任务指不定就能当场成功,我收获老公,你收获绩点!!”
“可是呢?可是呢??你给我跪下!!!”
小花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得磕磕绊绊:“对、对不住啊宿主,花嫔我…睡懵了……”
“呜呜呜,我给您磕头了!!”
江阙阙“不欲哭都是泪”地抬起头,满脸崩溃。
季砚此时已经抬起了头,双手撑在江阙阙的身侧,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展现出一种惊人的苍白美感。
许久后。
他缓缓抬眸,看向因为他的碰触吓得流了一脸泪的江阙阙。
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想错了什么地方。
江阙阙一边泪流满面,一边看着呆若木鸡的美男老公,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苏轼的一句词。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