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言。
季砚停好车后,将钥匙塞进裤兜,独自往前走,黑色长风衣随着交替的步伐微动,长长的影子拉到她面前。
周遭气氛有些紧张,江阙阙安静地跟在身后,两人处于一种相对静止互不打扰的社死状态。
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江阙阙的步子迈的很大,姿势奇奇怪怪,每迈一步还心虚地瞟一眼前方——她在踩脚下影子的脸,每一步都能精准地切中要害,左脚横贯上下,右脚勾连东西。
小江同学快被憋死了。
众所周知,不说话,就会死。
生气也不能不说话呀。
再说,虽然明面上看似是她占便宜。
但实质上,这明明就是互利共赢。
我帮你逃离女主魔爪,你让我每天都摸摸小脸…
“蛋!哈哈!”
“……”
她努力忽略没眼力见的小花,一边继续踩男主脸一边欣赏他的背影。
路灯下,季砚身量颀长,腰背笔挺,每一个随意迈出去的步子都是犹如测量过的等距。他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后颈的棘突惹眼,在亚麻色的碎发下,忽隐忽现,弄得她心里痒痒的。
前方就是民政局,她眼睛骨碌一转,抿出小梨涡,决定安慰下男主。
这时,小花的大嗓门突然出现。
“兹——ooc行为即将出现!警告!警告!”
江阙阙双腿一软,差点被这声女高音当场送走:“我就是想好好安慰他!”
“根据数据显示,您现在想三百六十度无空隙贴着给他一个熊抱,您连季砚抗拒的动作都想好了,甚至变态得对此感到兴奋,并且已经想好用什么姿…”
江阙阙小脸一红。
小花“呃”了一声,才想起这是个表面脸皮薄的。不过这也不怪它,谁让江阙阙适应这个角色适应的太溜,哪个系统看到不夸一句:强制爱,好恶毒!
它宽慰她:“宿主简直就是天生恶毒命呢,现在只需要您不要热情似火,不要搂搂抱抱,不要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然后稍稍装装忍辱负重,是不是超级简单嗷?”
没有安慰到我!你快下线吧!
江阙阙闷闷不乐地环视一圈,想看看季砚的脸活跃一下心情。很快,她就在侧前方看到了正在跟工作人员交涉的季砚。
这里昏黄的光线中和了他冷白的肤色,使他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江阙阙眨了眨眼,估量了一下小花的承受极限,迟疑了几秒后,快速挪着步子凑到他身后,在发现季砚连余光都没给自己后,放心大胆地欣赏起背影来。
季砚此时正盯着《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出神,忽然背脊一僵,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
江阙阙。
季砚皱了皱眉,他觉得江阙阙这个人很矛盾。明明有退婚的权利,也争取到了,却在最后一刻反悔。
大概也曾对商业联姻不满,但终究妥协。
季砚的眼睫垂了下来,在灯光的照射下,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江阙阙飞速瞄了两眼他绝美的侧脸和迟迟不肯签字的右手。
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
她瑟缩着肩膀拿起笔,使劲抽出男主手中紧攥的《声明书》,认认真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面前。
声音软糯又可怜:“签了吧?”
我也好可怜的,谁不是被逼无奈呢。
不过签完咱们就能抱团取暖啦!
季砚接过纸笔,看着她不情愿的样子,又想起了无意间听到的传闻,目光微闪,“咔哒”一下把笔盖扣死,夹在两指中间。
他俯下身凑近了江阙阙的左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有足够的考虑时间。”
热气拂耳,江阙阙的后背顿时僵直,对季砚的声音有了全新的体验。在季砚的注视下,她的脸色像滴进清水池子里的一滴红墨水,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红,从脸颊迅速蔓延至耳后。
“叮咚!!”小花迅速上线:“忍辱负重的人不许脸红!你讨厌他厌恶他恨不得立刻离婚!五秒内给我憋回去!否则给你滴风油精滴眼液!!”
风油精?
还滴眼液?!
狠还是你狠!!
江阙阙赶紧给自己洗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声音因为疼变得颤巍巍:“不用,现在就结,结婚。”
季砚看她气得发抖还要履行家族任务,手指烦躁地划过口袋里的银质打火机。
“江小姐,如果是江家那边逼你,我可以帮你。”
别叨叨了,快签!
江阙阙表情愈发可怜了,一滴泪在眼眶将落不落,摇摇欲坠。
季砚神色变淡,望向她的眼睛再没有什么情绪,良久后,他沉默地拔出笔盖,面无表情地签了字。
江阙阙吐出舌尖,轻轻吁出一口气,垂下的眸子里都是开心。
两人拍完照后,当场就拿到了结婚证。
尘埃落定,季砚看都没看就把结婚证收到了口袋里,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眼底疲态明显。
江阙阙看他生气生出新高度了,试探地冲他露出一个笑,小梨涡轻浅又可爱。
小花没发话。
好家伙!
姐姐爱你!
江阙阙心里一喜,收好结婚证就往上扑,结果刚扑到季砚身上,一声机械音响起。
“滴,监测到宿主脑子里都是男主□□——风油精滴眼液已下放,流泪三分钟。”
江阙阙眼角瞬间通红,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季砚惊愕地往后一仰,脸色瞬间变黑,他额角跳了跳,倏然俯身,影子笼罩住了她。他看着那双泛红流泪的眼睛,语气微嘲:“不用为江家牺牲到这种程度。”
说啥屁话呢?
江阙阙赶忙摇头,弯了弯眼睛就想冲他露出一个笑,结果泪流得更欢了。
季砚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下愈加烦躁,转身往外走。
“之后我会想办法,你回去交差吧。”
江阙阙听到这句话,擤了擤鼻子。
娘嘞,这个臭脸也好帅。
江阙阙回到江家时,刚好九点。
这是栋三层复古式别墅,院子里种满大马士革玫瑰,江阙阙穿过花园时,一阵清风拂过,玫瑰馥郁的芬芳扑面而来,浓而不浊,她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刚刚还狠心给她滴风油精的小花,此时宛若无事发生,积极热情地给她挨个介绍:
“你妈,谷悦,你爸,江故,你还有个哥哥今天不在家,原主未成恶毒女配前,性格一直乖巧,舞台给你!”
“请开始你的表演——”
江阙阙顿时低垂着眼,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回来了。”
江父身姿挺拔,整个人沉稳又儒雅,正穿着一身讲究又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看财经栏目。他看本应该兴高采烈的女儿一副难过的样子,心里一揪,连忙关了电视走上前。
“我们家阙阙怎么了,季家对你态度不好吗?”
听到这话,本还老神在在追偶像剧的江母连忙把脸上刚敷的面膜揭了下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宜极为美艳的脸,双眉一竖:“怎么,他们不退婚?”
听到这,满脸忍辱负重的江阙阙懵逼了。她大力戳小花:“怎么回事,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我本来是想演个深明大义,临时反悔退婚的小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