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打扰杜士,是我失礼才是。”我跪坐在下首,装作不曾看见他让出来的位置。
“夫人有何差遣,着人吩咐一声便是。”杜士坦然道。
“我知以杜士的功勋,教导区区两名稚童已是委屈,又怎么能随意差遣你来辱没你。”我答道,“如今世子只有衍姬一女,因君侯抬爱作公子赏赐封地,又及早送来赵氏阿朔为臣,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对狐氏的不满吗?是因为对赵氏的愧疚吗?是想要扶持世子吗?”
杜明白我的来意,回答道:“狐氏和赵氏忠于国君,国君怎么会对他们有不满和愧疚呢?世子之所以是世子,就是因为国君的认可,国君为什么需要扶持他呢?国君优待衍公子,只是因为他喜爱衍公子。”
我之所以愿意同杜交往,不只是因为他聪慧,更因为他很少说多余的话。
晋侯喜爱便可以拥有优待,晋侯不喜爱便没有,这是晋侯想要告诉所有人的事,而那些沉浮于狐氏与赵氏内斗并以为能借此谋得利益的人,该多么可笑!
“请先生认真地教导赵朔和魏泽,他们将会是阿衍的左膀右臂。等赵朔去往泮学,魏泽去军营,请先生继续教导衍公子和阳庭。”我郑重道,低头下拜行礼。
杜士被我这一举动触动,慌张中忙道:“夫人对待我过于高看,但杜一定竭尽所能辅佐衍公子。”
没有人明白,我对阿衍付了多大的奢望。
她不能继承晋国,将来也不能承欢膝下,但她将会是我穆嬴身后第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不需颠沛流离,不需权谋倾轧,不需承担一国的命运,也不会被当做货物换取筹码,不需要依靠大国和小国之间的征伐夹缝生存,她将是能保有自己的最可靠的人。
我在平陆为阿衍选定辅臣的时候,贾师的行程却不能一拖再拖了。
平陆停留旬余,是阿欢和贾师商量之后决定的。如今赵衰被叫回曲沃主持大局,狐溱却被调去温地,表面上似乎晋侯有意错开了双方的交锋,但后果谁也说不准。
我便安心地开始逐个竹简教阿衍断字,便是刻不出,也要开始读。堂前是互不服输的赵朔和魏泽在杜的教导下开始简单的弓马训练。
阿欢回来后却鲜少外出了,也不见他会见贾师,但左右二十卫不停地往返于曲沃和平陆之间,让我觉察出事情的发展比以往都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