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时候他也没有心思计较晋宫那些事,他更担忧,随着晋国的逐渐恢复,秦国和齐国,大约有了别的想法。
叔瞻的死警醒了他。
无论是秦、楚、齐、郑、宋,都会有因利益与他结盟的一天,也会有因利益与他争斗的一天。
即便愤怒,他也要极力安抚桇嬴,借此向秦表明决心——晋侯一如既往需要仰仗秦侯。与楚城濮一役后伤筋动骨,围郑之战耗费巨大,最终以秦侯留下杞子驻守郑国,留下陷入僵持的晋军而去。
晋国并没有力量独自攻打郑国,也,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撑军队,能安然回程已是侥幸。且由于围郑一役,晋国耗损巨大却无有补充,一度危急。
秦太子罃嫁女,不管是真是假,嫁就嫁吧,没有天子血脉的王孙女,他也纳过。通过女人来确认的关系,在他看来简单又可靠。嬴罃想联络阿欢,他便如上回一般,起先允诺,接回来留在自己宫里,待他哄顺女子,以子嗣之位酬之,便没有什么不满的。
令他意外的是,季隗把他骂了。在他看来只是多一个女人,在季隗看来却是另一个霍乱宫闱的可能——她们都对周女不满,也连带对养在镐京的“秦女不满”,宁愿接纳养在“郢都”的“秦女”。
季隗的话同时也点醒了他——秦侯健在,太子罃已经有了别的打算,他还有可以争求的地方。到现在他还哪里不明白,秦侯谈论穆嬴,便是刻意告诉他——秦女穆嬴,与太子罃不合的嬴氏,是世子宫中唯一的女主人,令他觉得嬴氏可用,亦令他忌惮嬴氏。
他接纳了嬴氏献地与秦的建言——事实上,由她提出合情合理——另一面以拒纳太子女安抚她,欲借她之手再续与秦盟约。
倘若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些,也只有她了。
姬欢事后向他求情,请求镐京秋狩留她在曲沃——她已经为楚国之事奔波一路,并不适合连产子都要客居镐京。
他不是不知道桇嬴背后的动作,想要取代穆嬴在晋国地位的秦太子罃,必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为了晋国,为了阿欢,他亦搏杀过,他想,嬴氏也当如是。
姬欢告退后,他如是安慰自己。
隔着殿墙,他看见青年男子蹲坐在石阶上,低唱。
“燕燕于飞……之子于归……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之子于归……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之子于归……实劳我心。”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倘若穆嬴成为第二个逼姞,阿欢也会难过罢?他没有同意姬欢将穆嬴留下的请求,却同意姬欢与穆嬴一同前往镐京。
他是看不到阿欢那时候的晋国,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无论如何担忧,也不是他能左右的。那么现在把一些事情交给阿欢和穆嬴,也没有什么不敢放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