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焕在宋心愉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敲门。
“请进。”
隔着门听不出教练情绪好坏,
何焕为自己的战战兢兢深感无奈,但出于对自己所作所为并不后悔而产生的内疚,他还是决定以道歉作为开场白来平息教练的怒火。
自从他在韩国商演的新闻发布会后擅自宣布了本赛季自由滑曲目,
铺天盖地的报道纷散在网络,
俱乐部外堵满了想要采访的媒体,
社交网络到处都是相关讨论。毕竟是奥运赛季,毕竟是卫冕冠军,
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何焕的选曲上顺理成章。
何焕已经习惯这种无形的压力,或者说关註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压力,可他之所以在教练门前徘徊还是因为选曲的问题。
问题出在这个曲目是他自己决定的,根本没有和教练沟通过。
可想而知宋心愉的暴怒形态有多可怕。
他在滑冰这件事上只听宋心愉的话,
启蒙教练带至成名,
教练为他操过得心他都知道,
这次自己的行为已经很是出格,可能自打从小跟着教练训练以来也算是头一条错事。
不知宋心愉会怎么生气。
何焕走进办公室,戴着耳机的宋心愉不知在桌上用笔划拉什么,头也不抬:“回来了?”
“教练,
我回来了。”
宋心愉抬眼看他时眉目裏没有蕴含半点怒气,平静的像是每天训练后的日常交流反馈,这让何焕把快到嘴边的道歉重新含回,
规矩站好,
别说坐下,
连座位都不敢瞥一眼。
“去看过谢老师了?”
“去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何焕就是去探望仍然在医院卧床的谢英蓉,
只不过谢老师重病当中还不知道这些消息,
他也没有提及。
“嗯。”宋心愉抬了抬头,“我看我不到谢教练的年纪,就得被你气到栽在医院床上起不来。”
宋心愉个性外露坦率,
有种快步舞般直截了当的爽快利落,说话也不肯拖泥带水,只是听不出生气,平静极了。
“教练,对不起,我不该私自公开选曲。”何焕停顿一下,“还是没有和您商量过的选曲。”
“你不是不喜欢那个曲子吗?我和你谢教练当时给你选出来的时候,你就差以死明志绝对不滑了,我人坐在北京,听你在韩国的采访,人都傻了,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宋心愉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迷惑。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何焕,但消息传到她耳中时,震惊是多于生气的。
何焕说:“我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次我想试试不喜欢的东西我能不能做到最好。”
“在奥运赛季?”
“在奥运赛季。”
“你应该知道自己是卫冕冠军,全世界都在盯着你的位置,所有要和你走上一块冰场的人,每个都以打败你为目标。”
何焕点头,“教练你说过,冠军就是要有能力成为众矢之的,决不能在挑战者面前怯懦。”
“可是……”宋心愉没想到自己从前教小何焕的话被他用到说服自己上面来,“可是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取得成功,为什么一定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能因为除了赢,我还想赢得漂亮一点。”
何焕一向有超出年龄的成熟感,但说这话时,眼中清澈的天真却像个小孩子,纯粹又干凈。
宋心愉一时无话可说。
“教练对不起。”何焕见她许久没有回答,低下头,再补一句道歉。
“你真的觉得,赢了自己比赢了对手更重要吗?”宋心愉并没有回应他的道歉,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何焕并不否认:“我已经向别人证明过自己了。现在我也需要向自己证明一下自己。”
“今年你的对手并不好对付,你不能太自负了。”
“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所突破才做好挑战我的准备,我也不能让他们和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