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这两位教练的脾性,
是绝不会接受折中意见的。
何焕快被两对锋锐且满是火气的目光射穿前,是谢英蓉的越洋连线救了他。
宋心愉的ipad弹出的照片是她与谢教练三十年前的合照,或许正在气头上,
她第一次触碰没有滑到,
又试一次才接通。
谢教练精神状态早已恢覆到入院前,
听说也已经回到老年大学教课。听完宋心愉的话后,她陷入沈思,
但很快便给出自己的建议:“这种冲击感很强的节目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观看次数增多消弭感官获得的震撼,过早拿不成熟的节目展现,可能最绝佳的展现机会只能留给还不完美的表现。”
她用英语说完,难得放缓语气,
似乎像在安慰听过自己一席话后显得略有沮丧的弟子:“你想得也是没错,
但有时候旁观者清,
你要记得。”
宋心愉可以与盖佐据理力争,但谢教练的话她必须冷静下来斟酌,一时房间内的三人与视频通话都鸦雀无声。
“那好。”宋心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说道:“我们明天找个时间重新合乐一下上赛季的……”
“等一下。”
何焕这时突然开口。
他是不会打断教练以及旁人说话的那种人。
“距离美国站还有将近一周时间,
如果到了比赛前还是不能让你们满意,我就用上赛季的短节目。”何焕逡巡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再让我试试看。”
“一周时间,
太短了。”盖佐嘴上这样说,
但语气早没有刚才的严酷。
“那是因为之前你不在,
但是你现在已经在这裏了,
教练,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得美国吗?”
盖佐半晌说不出话。
只听见谢英蓉轻轻嘆气的声音。
“那就这样决定了。”她最后说道。
——
九点后的训练场比外面更像夜晚,是不是传来工作人员打扫和来回走动的脚步。
大部分灯都已经关闭,但因为还有教练团队在开会,
办公区倒是随处可以看见透窗的苍白亮光。
男更衣室的灯也在亮着,埃文斯因为后背有伤,因此要在训练结束后专门按摩和冷水浸浴理疗肌肉群,所以常常是最晚更衣回家。但今天他推开门,却在屋子正中的座椅上看到了何焕。
他后背横七竖八贴满肌肉绷带的样子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尤其两个肩膀,几乎都被缠得严严实实,还好这种特制绷带的弹性透气性极佳,否则都不知道何焕要怎么抬高胳膊完成训练。
但很奇怪的是,这几个月集训何焕总是行色匆匆,他训练时间紧张,又要和远在国外的两个教练视频连线开会,在更衣室或者训练场地见到也是匆匆打个招呼,很少见他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个地方。
听到埃文斯的声音,何焕抬起头,“物理治疗结束了?”
“是,但马文教练让我回去看合乐录像,明天可能要再改改结束前的几个动作。”埃文斯脱掉训练服,从自己的柜子裏抽出件卫衣套好,“盖佐教练到了后,你该不用等时差靠视频指导修改节目。”
何焕点点头,“是啊,比之前好很多。”
“可我看你的样子不像白天那么心情好了。怎么?难道盖佐教练刚一来就批评你的节目了?”
何焕的教练团队对他目前的合乐状态不是很满意也不算什么秘密,大家一个冰场训练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会听到点训话。何焕确实是个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格外安静的人,然而他的安静是个性不是情绪,但此时他的沈默却像是重压之下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