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德帝和慧贵妃就坐在祭臺正对面的高臺上。
鼓乐声起，身着绚丽夸张服饰的伶人带着白色面具登上祭臺。
这是每年祭祀中的固定流程。
往年，伶人们或扮作风雷云雨各神高唱太平歌，或手持各种农具扮作村男村妇，跳播种、耕种的舞蹈……每年的剧目都由礼部监制，教坊司的伶人排演，内容虽各有不同，但都离不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天下太平的主旨。伶人的表演大多追求庄肃沈稳，加上时间冗长，待排演结束，有的大臣早已偷偷打起了瞌睡。
是以，这会子伶人们一上臺，群臣已经露出了躲懒的架势。
然而，这次的剧目却别开心裁，开场便是气势雄伟的擂鼓，伶人整齐列队，整装待发的状态，似是扮演将士出征的情形。一些官员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翘首期待着后面的剧情。
提起众人註意后，连锦开始悠悠吟唱：“岑岭之巅，北明河畔，忠魂埋骨，英灵不散……”
大臣们起初以为是什么新编的剧目，看得津津有味。
在连锦的吟唱下，学子们的表演可谓是高潮迭起，一会儿是将士在雪地拼杀，一会儿是书生在雨夜狂奔……
但大臣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剧目中所演的，怎么这么像七年前的白川之役和三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呢？
看到这儿，徐嗣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召来礼部的官员问讯：“这是怎么回事？”
礼部的官员也一头雾水：“教坊司准备的明明是《五谷谣》啊，裏面没有这两段啊……”
“那还不快点把人给我抓起来！”
那官员为难道：“可是……祭祀大典过程中，是不能动刀兵的啊，万一伤了国运，下官担不了起啊！”
“迂腐！”
臺上的学子们还在继续表演，徐嗣年一声令下，巡防营便齐齐将祭臺围了个水洩不通。
“徐嗣年，你这是做什么！”慧贵妃立时站了起来，怒目圆睁，“你想造反不成？”
徐嗣年敷衍地行了一礼，眼中却无半分恭敬：“回禀娘娘，这表演的剧幕有误，老臣这就将这些伶人抓回去问个清楚。”
“徐嗣年，现在是我大穆的祭祀大典，不是你徐嗣年的寿宴！这整场祭祀都是你安排的，现在却说什么剧目有误，你当祭祀大典是儿戏吗？！陛下还没发话，你在这儿逞什么威风？！”
徐嗣年冷笑了一声，看着敬德帝，行了个礼，声音似是带着蛊惑：“陛下，这些人扰乱祭祀，请下旨让老臣把他们都带下去吧？”
敬德帝目光呆滞地望着祭臺，还未发话，音乐戛然而止。
时间到了，连锦摘下面具，正欲与在场众人陈情。
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侧的韩玺，亦抬手在揭面具。他今日一身的儒生装扮，身姿挺拔，如松如玉。
面具缓缓揭下，露出的却是另一张恍若水墨勾勒的一张脸。
祭臺之下顿时炸开了锅，大臣议论纷纷。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已经被斩首了吗？！”
……
外界的嘈杂，连锦全然听不见似的，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身边的那个人，连呼吸都发颤。
青年无声地回望她，他平静温和的眼中遥遥映出她的影子，向她微微弯了眉眼，似是告诉她，一切都好。
只是瞬间，青年垂眸敛了笑意，转向陛下座席，恭敬地施以大礼。
他用全场的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高声说道：“方才的剧目所演，便是臣今日要揭露的事。臣谢洵今日在此状告丞相徐嗣年，勾结南平侯府，贪赃枉法、收礼纳贿、参与舞弊、扰乱新政、陷害忠良、草菅人命，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