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说罢便往御花园里走,森耶连忙跟上,
静谧之中,嘤嘤泣声随风飘来,让人毛孔悚然。玄澈没什么表情往前走,饶过假山,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蜷在一株桃树下轻轻颤动。
玄澈静静看了片刻,周围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哭泣的黑影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惊恐的脸。
借着烛光玄澈看清了黑影的模样。一个小家伙,只有三四岁,瘦小的身躯包裹在不合适的宽大衣物下显得更加孱弱。摇晃的烛火照不亮他的样貌,但那双眼睛却比繁星还要璀璨!世间万物此时此刻竟抵不过这双眼睛的光芒!
玄澈微微一滞,暗暗倒吸一口气,好容易回神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小人的衣色竟是黑色。
大淼国以水为德,黑色最尊,只有皇族才能身着黑色,其他人衣服颜色越深则地位越高,虽然民间对此管的不严,但在宫中颜色等级是绝对不能乱的。眼前这孩子居然穿着一身黑衣……
“你叫什么?”
小家伙的身子一颤,往后缩了缩,神色畏惧不敢说话。
玄澈慢慢走过去,蹲下身子让视线与小家伙持平,轻声道:“我没有恶意,你叫什么,为什么在这儿哭?”
小家伙璀璨的星眸定定看着玄澈,又慢慢将头低下去,几乎要埋到胸膛里了,才从嘴里低低溜出一个声音,“我叫玄浩……”
身后传来一声抽气声。玄澈回眸看了一眼,发现是森耶。玄澈微微皱眉,森耶忙上前附耳低语道:“是六殿下……”
玄澈愣了一下,回头再看,就觉得这孩子和玄沐羽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儿相似。
“六弟?”玄澈试探地唤一声,看到小家伙身子一顿心知自己猜的不错,便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我……”
玄浩声音哽咽地说不出话,似乎也不愿意说。玄澈不忍看到这双美丽的眼睛再被泪水蒙上,掏出丝绢为他拭去眼泪,安抚道:“来,不哭了,你住哪个宫,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谁知玄浩慌张地摇晃起脑袋:“不不不,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说着他伸手要推开玄澈。此时玄澈已借着森耶手中靠近的烛火看清小家伙的唇角、眼角分明带着瘀青,心中一紧,连忙将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好,好,我不送你回去,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好不好?”
玄浩还是摇头,隐约听到他呜咽:“我没有地方去……我要在这儿……”
玄澈听到这里不禁心疼,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其裹紧,道:“那你去哥哥那儿好不好?”
好不容安定一点的玄浩听了这话却是极惊恐地大叫,手脚并用大挣:“我不要!我不要!”
玄澈一时不察被玄浩抓了一下,脖子上留下四道红血印,冷风吹在上面呲呲生疼。
“主子!”
“殿下!”
森耶和林默言在后面同时发出两声惊叫。
森耶在后边看的真切,吓了一跳,忙上前说:“他……主子将这孩子交给小人吧!”说着他就要伸手将玄浩抱过去。玄澈看森耶一眼,屈指点了玄浩的昏睡穴,任森耶将小家伙接过去。
“森耶,将他带回去。”
玄澈又看一眼森耶怀中已经昏过去的小家伙,无奈地摇摇头。
回到寝宫,森耶为玄澈换下出宫的衣物,看到主人脖子上的四道血痕,眼神不禁闪了闪,偷看一眼太子,见对方似乎没发现什么,连忙低下头整理手边的衣服。
森耶忐忑地做完一切,正要退出去时却突然听到玄澈叫了一声:“森耶……”
森耶吓得整个人都是一跳,见玄澈背对着他,心稍稍回位,连忙应道:“主子!”
玄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森耶变幻不定的脸上,微微一笑却是寒气浮动,轻声道:“你知道什么?”
森耶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连话也说不清了:“主、主子……”
玄澈依然是轻声问:“你知道什么?”
森耶连连叩头道:“主子恕罪,主子恕罪!小的、小的是……”
森耶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玄澈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怕。笑容稍展即逝,坐在床榻之上,他对角落无人处道:“林默言,你来说。”
林默言鬼魂一般从角落里转出来,跪在玄澈面前,低头道:“对不起,殿下……”
玄澈摆摆手:“直接说原因吧。”
林默言这才道出原委。
玄浩,六皇子,今年三岁,生母是从民间选秀选上来的采女,生得国色天香,偶然被玄沐羽看到就被临幸了,也因此怀上了龙种,封了婕妤。这女子仗着身孕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弄得后宫那帮寂寞的女人很是怨恨,竟下毒害她们母子。女子拼死护住孩子,只可惜最后孩子健康出生,她却死了。后来这孩子就按着宫里的规矩给了个名字,名浩。
玄浩的出生对于整个宫廷就好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荡出轻微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以至于玄澈对这位弟弟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