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期慢慢退下,走到门口了,又稍稍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玄澈,然后便带上门离开了。
玄澈被晏子期临走的那个眼神看得一愣,突然想起手上还圈着一个人。刚才他情急之下才双手环上玄沐羽的肩膀将他的身子压下来,只是这个模样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玄澈抱着玄沐羽。
玄澈心中窘迫,讪讪松了手,随手拿过一本折子,身子往外站了站,口中下意识地说:“晏子期太激动了……”
玄沐羽的脑子才刚刚回到脑壳里,想着刚才萦绕鼻尖的清香,还有那个有点凉有点瘦的怀抱,灵魂就跟飞起来似的,无比轻快愉悦,忍不住就让笑意挂上了嘴角,不过这时候又听到玄澈这么说,笑容一僵,转而愤愤道:“晏子期越来越大胆的!仗着劳苦功高以为朕不敢治他的罪!”
玄澈疑惑道:“晏子期向来是圆滑世故之人,就算进言也是婉转隐晦,怎么今天会如此激进?”
玄沐羽脑子一转,脱口而出:“他想隐退?”
“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何必如此激烈?除非……”
玄澈与玄沐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
“莫非他出身门阀,要……”
“他是寒门出身……”
同时反应出对方说说了什么,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又为彼此的默契露出笑容。
玄澈笑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上桌子,随手将刚才拿起的折子扔到一边,先开口说:“如果晏子期出身寒门,那背后就没有厚重的门阀势力了,照理说这件事他这么积极也没什么好处。晏子期有孙女、外孙女吗?或者家中还有其他适龄的晚辈?”
玄沐羽摇头:“晏子期的孙女、外孙女都出嫁好多年了,也没听说晏子期还有其他适龄又亲近的晚辈了。”
“若是没有利益,那晏子期就是为了激怒父皇。”
“激怒我做什么?要我将他逐出朝廷?”玄沐羽微微皱眉,“好处呢?”
“好处……”
玄澈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又敲,节律的声音一下下梳理着两个人的思绪,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看向了对方,两双眸子同时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填满。
“暗影。”
“林默言。”
两人同时叫出自己的属下。
两个男人一跪一站出现在桌前。
“查,晏子期最近和谁有接触!”
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相视而笑。
玄澈回到东宫,又听森耶说这几日东宫来客多多,有男有女,都是来劝说云昭或者来打探消息的。入夜,云昭果然在床上对玄澈提起纳妃之事,委婉地告诉玄澈请不要顾及她,为了皇室和天下请选择贤良的女子入住东宫,又说多几个姐妹她也不会那么无聊。
玄澈笑笑,将云昭拥入怀中,低声道:“我玄澈只有云昭一个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第二日暗影和林默言都来消息了,听了两份类似的报告,玄澈对玄沐羽说:“看来,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了。”
“怎么做?”
“嗯……儿臣比较擅长离间分化,打击大的,安抚中的,拉拢小的,父皇觉得呢?”
“我?我没有意见。你看着办就好了。”玄沐羽已经很多年不爱去动脑子了。
顿了顿,玄沐羽又问:“要纳妃?”
“嗯?”
正在思考如何彻底解决问题的玄澈一时没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不是,就听玄沐羽闷声说:“不要!”
“什么?”玄澈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玄沐羽从位子上起来站到他面前,那目光就深深地望进玄澈的眼睛里,玄沐羽一字一顿地重复:“不要纳——不要纳新妃!”
“呃,这,”玄澈被看得慌了,忍不住想要向后缩去,但身后就是桌子他又能缩到哪里去。玄澈无措地站在那儿竟失去了反应,半晌,方憋出一句,“为什么?”
话一出口,玄澈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明明是一再逃避的答案自己竟然傻乎乎地就问出来了,玄沐羽的眼神已经直白得近乎在宣言了,自己居然还去问!
然而玄沐羽定定地看了玄澈很久,话在喉间转了又转,最后却没敢说出口,他半垂了眼帘,遮去眸中希冀,只叹出一口气。身子往前压了压,双手撑在桌子上,虽然已经将玄澈困在了自己的怀里,虽然两人已经靠得极近,却又微妙地隔着那万分之一的距离。
玄沐羽将下巴枕上了玄澈的肩窝,附在他的耳边低沉地说:“因为,我不希望你纳妃。”
“我……”
玄澈瞪大了眼睛,啜啜不知如何言语。
“不要纳妃。”玄沐羽再次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