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未易容,一出现就将周围的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们身着锦衣,顶级的丝绸泛出流水的波光,上面以暗纹绣着花鸟虫纹,外面又披着狐皮裘衣,一看便知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众人纷纷议论这是哪家的贵人来上香了,只是他们想遍了临澹城里能有如此贵气的人家也猜不出这是谁。玄澈给孩子理了理衣衫,小声叮嘱道:“宝宝,到了外面就不可以叫我‘父皇’,要叫‘父亲’或‘爹爹’,知道吗?”
玄恪很是聪明,点点头,叫了一声:“父亲!”
玄澈一哂,牵了孩子的手起身,对玄沐羽道:“沐羽,我们走吧。”
一行人步行上山。
在山道上,玄恪第一次出来对什么都好奇,四处乱跑,玄澈让林默言跟着,而他自己则和玄沐羽并肩慢慢走着。
此番出来,玄沐羽和玄澈并不以父子相称,而是假扮兄弟。此时玄澈已有二十七八,而玄沐羽虽说已有五十,但他姿态挺拔步履矫健,发鬓乌黑,眸光明利,根本不显老态,说四十差不多,说三十出头也有人相信。这二人走在一起,旁人看了也不会去想他们是父子,说是兄弟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这伪装兄弟的想法自然是出自玄沐羽,玄沐羽现在对年龄、辈份之事颇为忌讳,极其不喜玄澈叫他“父亲”,但叫“大哥”也很奇怪,索性直接叫名字。
玄澈和玄沐羽二人闲庭漫步般地慢慢往上走,他们皆是风华绝代之人,路人无不注目,这二人的风采各有特色,走在一起相互映衬,看得人目不暇接,迎面走来看不够,侧目看不够,回头还看不够,甚至有人还要故意绕到他们前面看还觉得眼睛不够用,恨不得生出三个脑袋六只眼睛来。好在这儿人都是习惯被瞩目的,否则被人这么看着还不难受得要死。
山不高,道不长,没走多久,一行人就到了寺庙前。进了庙门,就见院中原本宽敞的空地上现在人潮涌动,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各种招呼喝彩的声音不断传来,循声望去,便能看到各种摊贩。
几年前玄澈改革,已经消去了对商贾穿衣打扮上的限制,如今看去,这些商贾们穿什么的都有,很多人都穿上了花花绿绿的新衣,看了便觉得喜庆,哪像从前,商贾只能着白衣,说难听点,那就是死人穿的,说不出的呆板晦气。
玄恪在前面跑跑跳跳,小孩子喜欢热闹,看到什么都好奇欣喜,这个碰碰,那个摸摸,时不时又拿这个什么东西跑回来给父亲献宝。小狐狸也醒了,耐不住寂寞,跟着玄恪到处窜。
玄澈看到孩子如此高兴也不由得开心,笑看着宝宝,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却不由得想起当年带着玄浩出宫之事。那时候玄浩不过八岁,也是个爱闹的性子,到了街上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跑个不停,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尝,不知道还以为这家人都不给这孩子好东西呢。
玄澈想起了玄浩小时候,不由得莞尔,却又不期然地想到了现在。
玄浩自前年回来一次之后就一直留在边关,玄澈好几次问他回来,他却都找借口推掉了。玄浩如此推托的原因玄澈心中明白,每次想到这些,便不禁黯然。
玄澈叹出一口气,却不想突然被玄沐羽拉了一把,就听玄沐羽暗藏嫉妒地说:“你竟然用这么温柔的目光看别的男人!”
玄澈抬头,就见玄沐羽盯着玄恪小小的背影一脸的耿耿于怀,玄澈顿时哑然,没好气道:“他是我孩子!”
“那也不行!你不也是我孩子?!”玄沐羽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啊。”
“我不也是男的?!”
玄澈哭笑不得:“他还不到三岁呢!”
“你三岁的时候我不也就……”玄沐羽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了,想想这话不对,玄澈三岁的时候他也只是喜欢而已。余光瞄到玄澈在一旁即将露出“你居然是变态”的目光,玄沐羽连忙改口,讪讪道:“这个,爱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嘛……”
玄澈翻出一个大白眼,不理这个笨蛋。
“父亲,父亲!”
玄恪又跑回来了,这回他手心里托了一张纸,纸上放着几块糖糕模样的小吃,他将小吃举到玄澈面前,奶声奶气地嚷道:“父亲,你吃这个!我刚才在那边看到的哦,好好吃的!”
玄澈笑着连着拿了一块糖糕送到嘴里,吃了一口,在玄恪期待的目光笑道:“嗯,果然很好吃。”
玄恪立刻将所有糖糕托得高高的,开心地说:“那全部都给父亲吃!”
玄澈笑着接过了,玄恪叫了一声又跑开了,玄沐羽不悦道:“这小东西,光想着你!”
“呵呵,嫉妒了?”玄澈看着玄沐羽郁闷的脸色便觉得好笑,他捏了一块糖糕送到玄沐羽嘴边,轻笑道,“好了,不生气,起码,我想着你。”
玄沐羽眨眨眼,一口咬下糖糕,他突然觉得这街边的劣质点心似乎比皇宫里的精美玉食还要香甜,再看面前的爱人,那粉色的菱唇微微翘起,用那样亲昵的口吻说着“我想你”,看似俏皮,却是说不出的诱惑。
玄沐羽吞了食物,凑上前来哑声道:“澈,我想吻你了。”
玄澈一怔,随即面色大红,气恼道:“你这精虫上脑的混蛋,这里是庙会!”
玄沐羽大笑,那目光愈发邪恶,身子也有不断靠近的趋势。玄澈气得直想回去给那家伙一脚,但没舍得真踢过去,红着脸突然抬脚就走。他低头向前猛走,却没看到玄沐羽在后面温柔的注视,自然也没注意,被玄沐羽这么一闹,心里那一抹因为玄浩而萌生的感伤也烟消云散了。
玄澈身子弱,就算在这人山人海的集市里,他披着厚重的秋大衣还是嫌冷。
玄澈紧了紧大衣,下一秒就被一只有力的臂弯带到了怀里。玄沐羽搂着他,目光中满是心疼,道:“是不是冷了?早知道就不挑这时候出来了。”玄澈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却听玄沐羽在那儿自言自语道:“当初看冬至到了月尾才来,就知道这新年肯定冷得紧,我却还叫你出来……你若又生病了,让我怎么心疼才好……”
玄澈听了心头暖暖的,却见不得玄沐羽在这儿自责,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处茶摊,便轻轻拉下玄沐羽的手,指着那茶摊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去喝杯茶如何?热茶喝下去就不冷了。”
玄沐羽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边既有热茶又有桌椅,既能喝热茶驱寒又能休息,自然是点头说好。
两人走向茶摊,前面有森耶过去打点,玄澈和玄沐羽过去时就有又避风又干净的位子可以坐。卖茶的小姑娘端了两大碗热茶上来。这热茶的香味扑鼻而来,一闻就知并不是只用茶叶煮成。这时代的茶水本来是以茶水加盐酪椒姜葱等多种调味料煮成,那味道玄澈喝不惯,虽然这里的制茶工艺和后世不同,但玄澈也就将就着将这些加工不完全的茶叶泡着喝了。不过这会儿端上来的茶汤虽然不纯,但加的调味料似乎也不是生姜等物。
玄澈捧起喝了一口,觉得这茶汤味道不错,喝下去身子也暖了,便笑道:“这茶汤挺好喝,不知道是用什么煮成的?”
那边玄沐羽接话道:“大概是放了龙脑和麝香,嗯……好像还有绿豆。”
玄澈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玄沐羽嘿嘿一笑,得意道:“喝出来的啊。”
玄澈听了也低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但好像除了麝香香味特别之外,其他成分根本无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