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姜从小就生活在世外桃源裏,她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见过其他人,放眼望去全是树。
到处都是树,树和树是一样的,只有她不是树,她和这裏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直到有一天,她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这裏有一棵特别大特别大的树,他也是不一样的,他和其他树都长得不一样。
其他的树都开粉红粉白的花,密密匝匝地盛开在树干上,像一朵朵粉色的云。花瓣永远落不完似的,像雪一样落下来。
但这棵树,却没有开花,他只有绿色的叶子,像清凉的雨,细细地飘到她脸上。
树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他说:“你闻起来香香的,像桃花的味道。”
郁姜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话,但她好像天生就会说话似的:“桃花是什么?”
“桃花就是那一片,粉红的,一直开着的花。”
郁姜终于知道,那些总是像雪一样落下来的,就是桃花。
树是第一个跟她说话的人,她很开心,像是找到了小伙伴。那天之后她总是到这边来,甚至后来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睡在这棵大树下不回去了。
树不同意,他说:“不回去你会生病的,你要盖着那些花瓣,它们是你的被子,这样你才不会着凉。”
八九岁的郁姜在地上打滚耍赖:“树哥哥,你的叶子比我的花瓣还多,我盖着它们也不会着凉的。而且这裏的泥土更软,天空更蓝,我不想回去。”
最后郁姜还是回去了,因为树说,如果她不回去,以后就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郁姜长到了十四五岁。她知道了这棵树也是有名字的,他叫顾景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自己名字,就像郁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郁姜一样。
郁姜说:“不对,我知道,因为我是郁姜族的人,所以我叫郁姜。”这些记忆生来就在她的脑子裏。
顾景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好像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久很久,他说他也是从一棵小树苗一点点长这么大的,他最高的那根枝干突破了桃源的范围,一直以来都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他会把他知道的事情像故事一样讲给郁姜听。
从这裏原本的样子,到兽人出现,又有其他宇宙的人到了。
“你就是来自其他宇宙的人。”他说。
郁姜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不妨碍她看着树的目光越来越崇拜,这份崇拜终于有一天得到了飞跃,她爱上了这棵树。
郁姜天天到树下,抱着他的树干撒娇:“树哥哥,姜儿好喜欢你呀。”
——我也喜欢你。
“你太大了,我两只手都抱不过来。”
——笨蛋,你胳膊那么短,当然抱不过来。
“要不你抱抱我吧?”
——可我只是一棵树,该怎么抱你呢?
顾景楠每次面对她的撒娇都显得很冷淡,其实心裏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做了回应。
但是郁姜不知道,于是她又开始发脾气了,抡起她的小胳膊就往树干上砸。当然顾景楠那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皮皮糙肉厚,疼得还是她自己,雪白的小拳头都破皮渗出血丝了。
顾景楠又心疼又着急,正想说什么,他感到一阵温热濡湿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脚?
没办法,他长得太高了,郁姜又那么小,她每天抱来抱去的树干不过是他脚的位置。他没想到她会,亲他,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如果顾景楠有脸的话,他肯定已经脸红了,可惜他没有,老树皮上啥也看不出来。
他看着失落地靠着树干坐在树下的郁姜,控制一片树叶轻轻落在她的掌心。唉,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吻你,亲爱的小郁姜。
……
后来的事情有些失控,明明一个是人,一个是年龄可能跟宇宙一样大的树,但他们热烈地、不可自拔地相爱了。
顾景楠对此的说法是:“没办法,谁让小可爱太磨人了,每天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是棵树都挡不住啊!”何况他还是一棵纯情的树,活了那么多年,一直在看在听宇宙裏发生的一切,却只跟郁姜一个人说过话。
他知道人们把郁姜关在这裏的阴谋,所以想带她出去。
郁姜听到可以出去高兴极了,催促他:“太好了,那我们快出去吧,现在就可以吗?”
“不……郁姜,是你出去。”
郁姜兴高采烈的神色瞬间消失:“什么意思?那你呢?”
“我是树,当然不出去。你放心,不管你在哪裏,我都会一直看着你的。”
郁姜激烈地摇头:“不,我不要,你不走我也不走了。反正我都在这裏呆习惯了,一直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行,你必须出去,否则等你满十八岁会有坏人来抓你的。”
“你那么厉害,坏人一定打不过你的,对吧?”郁姜信赖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