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走了几日,来到金顶太行山,扬鞭打马,穿山过岭。正在行走,忽见山道北下坎有一片平地,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树。有一个梢长大汉正在那儿骑马练槍,此人若跳下马,平顶身高过丈,大西瓜脑袋,面似烟涂墨染,宽天庭,重地阁,抹子眉,豹环眼,塌鼻梁,翻鼻礼,大嘴岔,短钢髯,压耳毫毛抓笔相似。身穿跨马服,扎巾箭袖,紧缠利落。胯下是一匹黑马,手执这条皂缨槍长有一丈六七,槍尖子有一巴掌宽。铁槍飞舞,马走盘旋。旁边站着二、三十个山民看热闹,高声喝采:好!这槍真叫地道!李靖驻马看了片刻,心说可别瞧不起山里人,山旮旯里出圣人,想不到这里竞有这样的好汉。往东又走了里数来地,觉着肚子有点饿了,正好前边有座小庄,老远看见一个店铺前面挑着酒幌子,心说我先喝口酒补补气吧!
李靖到酒店前下了马掀帘子进到店内。掌柜的迎上前东:道长,我们这儿有上好的南路绍酒,您清用点吧!李靖找个地方坐下,要了两壶酒和几碟粗蔬小吃。掌柜的问道.您打哪儿来呀?李靖说:贫道从太原而来,往南方去办点事。适才我看见西边有一个大汉骑马练槍,他是湘呀?掌拒的说:你问这位呀,他是这金顶太行山的寨主,姓雄名阔海,曾经跟宇文成都争赌第一,在南陽关棍扫几员上将,那是天下闭名呀!李靖一听,敢情雄阔海在这儿窝着呢!就说道:雄将军威名,我也夙有耳闻,听说在四平山他还跟李元霸比试了一番。谁说不是呢!您知道他为什么弃棍学槍了吗?贫道不知。就是因为他使镔铁棍输给李元霸那对雷鼓锤了,后悔当初不该凭仗自己膂力过人,非练棍不可。李元霸已经同他讲明,容他把槍练好了,要他再拍门去找,二人还要比试一番。雄爷回到山里,得到高人指点,这条槍已经练得奇妙无比,敢说到万马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李靖闻听此话,心说应当访访雄阔海,让他到扬州把我写给秦琼的这封书信送去,我得先到东岭关外会见秦王李世民,告诉他扬州会的实底,帮他筹画夺玉玺之事。想到这里,他吃点喝点,付过了钱,出门上马,由原路折回。
李靖走回雄阔海跑马练槍之处,一瞧人群已散,马在北边树上拴着,槍在马上挂着,雄阔海坐在树下,背靠树很,呼噜呼噜睡着了。他翻身下马,走到雄阔海跟前,大声喊道:无量福!无量福!雄阔海被吵醒了,伸仲懒腰,打个哈欠,睁开眼:喂,我说老道喂!我这儿睡得正香,你这不是成心起哄吗?李靖噗哧一笑,跪倒叩头:远方道士参见我主万岁,愿我主万寿无疆!雄阔海一听,心里纳闷:他怎么管我叫万岁呀?我说这位道长,快快请起,你这是怎么回事呀?李靖站起身来,说道:哎呀,万岁有所不知,方才我在此处下马歇息,看到您那左眼犄角那儿出来条小长虫,也就二、三寸长,慢慢爬进了右眼犄角,一会儿又打左耳朵眼爬出来,绕了一个弯,爬进了右耳朵眼,打左鼻子眼出来,进了右鼻子眼,后来从嘴犄角出来,又进了左眼倚角就不出来了。雄阔海一听,心说竟有这等怪事!问道: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李靖说:这个呀,相书上写的明自,叫做蛇钻七窍,有帝王之相。我知道相书上有这句话,可从没见过蛇钻七窍之人,今天有幸得见,怎能不称您万岁呢!敢问您贵姓高名?哈哈哈!我叫雄阔海,道长您怎么称呼?贫道叫李药师。您就是那闹花灯、镇南陽、在四平山大战李元霸的雄阔海吗!不错,是我呀!哎呀,今天我可遇见真主了。昏君杨广无道,我掐指一算,知道已有真主出世,就走遍天下寻访,不期在此巧遇,真是可喜可贺!啊,先生,请随我到山寨叙谈吧!
二人走马上山,到山寨下了马,进入大厅,落坐叙话。李靖问了问雄阔海弃棍学槍的事,然后说道:万岁呀,八月中秋扬州玉玺会快到了。据我想天下反王之中数西魏王李密最强,李密全仗着秦琼为头领的瓦岗弟兄铺佐,我和秦琼交情深厚,我有一封书信要请您到扬州交付秦琼。秦琼见信,必然照我所设妙计去做,将李密刺死,保您为西魏国主,夺玉玺,定天下。这样一来,这帝王之位可就是雄爷您的了。姚阔海这人心眼直,一听这话,还真功了心:哎呀,要说秦琼,想当初在瓦岗寨我们哥儿俩可不错.这档子事还真有门儿。万岁,您要走就快走,误了八月十五,您这皇上就当不成了。好,我这就走。李靖在山寨里吃过了饭,跟雄阔海告辞,先下山了。
雄阔海把山寨大小头目利众喽罗聚到一块儿,将李药师的话说明白了,交代说:你们看守山寨,我到扬州走一趟,秦琼秦二哥跟我没的说,等我回来,我可就是皇上了。,大伙说:寨主,听您这么一说,您这皇上是十拿九稳的了。您做了皇上,可别苦了我们哪!那是自然,我做了皇上,封你们全是一字并肩王。大伙心说,别乱了,八十多一字并肩王?没听说过!雄阔海让喽罗鞴好马,自己带上盘缠,一个人离开太行山,直奔正南走了下来。
简短截说,雄阔海昼夜兼程,赶到扬州,已经八月十四了。太陽落山,他到了扬州北门外。这儿已经响过了头遍点、二遍点再打三遍点,就要关城门了。越过护城河吊桥,梆!三遍点响,就见城门左右各有三个兵丁推城门,雄阔海急了:别关城啊.我是夺玉玺的!说着催马来到城门前。守城兵丁拦他,哪里拦得住。两扇大门已经关上了一半就剩中间一条缝。城门刚要掩合,雄阔海马到近前左手抠住马的铁过梁,右手攥住槍的中心杆,槍杆横着,两头顶住两扇城门,往前大探身,一使劲,吱扭一声,愣把城门给顶开了。他紧催坐骑,进了城门。
这时候雄阔海已经人困马乏,他在鼓楼北路东找到一座招商客店,下了马,啪啪一打门:店家,店家!有个伙计开门问道:这位爷,您是干什么的?我住店呀!不瞒您说,店里没地方,连厨房、柜房都住满了人。这不是扬州会夺玉玺吗?不单我们店,各家店房都住满了。伙计,哪怕棚子里、院子里,你得让我对付一宿。别看这么多人来夺玉玺,他们都白来,这玉玺是我的。将来我做了皇上,错待不了你。伙计心说,这都是瞎摸海的事,既然这样,给他对付个地方吧!这位爷,您到后院马棚暂住一宿怎么样?马棚就马棚吧,你先给我这马遛遛、饮饮、喂喂。不瞒您说,料没有了,弄点麸子对付吧!,伙计接过马去,把雄阔海领到马棚,给空马槽翻了个个儿,搁上个屉当铺,放上鞍子当枕头,说:您就这儿将就一下吧!雄阔海无法,说:得,我就这儿忍了。伙计,你给沏壶好茶来!茶没有了,您喝点白开水得了。嗯,我饿了,你给我来二斤洒、五斤牛肉,越快越好对不起,酒肉全卖光了,我给您弄点摸吧!一会儿工夫,伙计把一壶水、一盆摸拿了来。雄阔海说:伙计,我吃点、喝点,就要睡大觉?。明天清早你可一准叫我,别误了明天我夺玉玺,我要是误了会,别人去了也都是瞎胡闹。伙计问:您怎见得别人是瞎胡闹呢?嗐,我不说你也不明自,实话说吧,有位道长亲限看见我蛇钻七窍,说我有当皇上的命。你明天不误我的事,到时候有你的官做,要是误了,你来看!说着伸出半个蒲扇大的左巴掌,我把你的脑袋掰下来!行了,我忘不了,我还对付活两天哪!伙计走了,雄阔海在月光之下就着白水嚼馒头,无酒无肉,实在吃不下云,干脆睡觉吧。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坐起来了。忽听他那匹马在槽头上唏溜馏一声吼叫,知道马也饿了,干脆把一盆慢头全杵在槽里头,心说让它吃馒头吧!这时候,梆!嘡!梆!锣声响,已经定更了。他正这儿熬着,忽听前院传来划拳的声音:哥儿俩好!五魁!四喜!八仙!心说嘿!哪儿划拳呢!我得去找找,怎么也得一块儿喝点,想到这里,站起身子蹑足潜踪就奔前院来了。
他到了前院就见北边有个小跨院,三间北房灯光明亮。走到房前,用左手二指蘸唾沫点破窗纸往里观看,嚯!桌上摆着烧鹅醺鸡、熟肉,一嘟噜酒在墙上挂着,一个黑脸的,一个紫脸的,正那儿划拳喝酒呢!他一拉门进去了。那俩人看见他,不由得一激灵,噢,您也是来夺玉玺的,来,坐下,一块儿喝吧!雄阔海坐下说:是呀,我来晚了,好容易才睡觉,让你们二位给吵醒了。黑脸的说:这位爷,就算咱们碰面有缘,这儿没酒盅了,您来个碗吧!嘟嘟嘟给他倒了一碗酒。雄阔海喝了一碗酒,撕了块鸡膀子嚼着:要说你们二位真够朋友,不客气,我自己斟上。他是又吃又喝,还跟那二位划起拳来,越喝越高兴。借着拳,他说:得,我挂个红吧!说着从墙上摘下那嘟噜酒,对着嘴,咚咚咚喝了一气。那二位喝酒的你瞧我,我瞧你,心说这主儿可真能划拉。紫脸的见他拿起块烧鹅大腿喀嘣喀嘣嚼,就说:你先等等吧!维阔海也不客气:嗐!谁让把我吵醒了呢!喝酒是一家人吗!瞧你这通划位我看纯粹是没吃上饭,奔这吃食来的。这么着,你看,北墙上挂着一张弓。雄阔海冲北墙上照了一眼:我看见了。紫脸的说:你要能拉开这张弓,弓开如满月,你随便吃喝,要是拉不开,你得把方才吃的喝的都吐出来。朋友,吃到肚子里吐不出来。我们拿筷子往嗓子眼里探,一恶心就都出来了。,雄阔海心说,不就这张弓吗?这算什么!要是我把这张弓拉碎了呢?黑脸的说:这桌酒菜全是你的。好嘞!那墙上挂的包里面是什么?一包酱肉。赌上吧?好,那包酱肉和这嘟噜酒全赌上。一言为定。雄阔海起身向前,摘弓在手,左手攥住弓背,右手一找弓弦,嘎愣愣愣把弓拉到六、七成,左手一扣腕子,往怀里攒劲,右手往外拉,啪!这哥儿俩一瞧直翻白眼,这弓真让他给拉碎了!雄阔海把破弓扔在地上,说:你们这也叫弓吗?别捣乱了!这回该我慢慢吃喝了,这酒菜你们不准动,谁要动,我就把他脑袋掰下来!他一个人又吃又喝,不多时天交二鼓,觉着喝得过劲了,说道:得,剩这点残席赏你们俩小子吧!我回去睡觉了!说罢站起身来,身子晃晃悠悠,脚底下拌蒜,回转马棚去了。
书中暗表,那两位喝酒的一个是大梁王吴清,一个是小梁王晁汉。前文书说过,四平山一仗,大梁王李执、小梁王肖铣俱都死在李元霸双锤之下。后来昊清、晁汉分别接替了大、小梁王之位。这两路反王也是来赴扬州会的,不想在这里遇上了雄阔海。雄阔海吃饱喝足一走,这哥儿俩互相抱怨。吴清说.兄弟,你干吗跟他打赌,谁知他有这么大劲呀!晁汉说:您要不拉我划拳,就能把他吵来了?这事谁想得到呢!哥哥,不要紧,他已经喝得烂醉,咱们提着宝剑,跟在他后面,瞧他住在哪屋,进去要小子的命。对,就这么办!这二人各自宝剑出鞘,握剑在手,出门追上去,远远地跟着雄阔海来到后院。雄阔海回到马棚,往铺屉上一歪,就打起呼噜来了。吴清、晁汉矬着身子,进入马棚。吴清举起宝剑,冲着雄阔海刺了下来。要知雄阔海的性命如何,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