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德叫开家门,梅秀英一看他醉得不象样,说:爷,你回来啦?敬德说哼,我回来了。他到屋里往炕上一歪,呼嗤呼嗤就睡着了。梅秀英也不知怎么回事,给他盖上被,让他睡了一大觉。第二天清早,他睡醒了,酒气也下去了,坐起来一想昨天这事:哎哟,咳!梅秀英问:你怎么啦?敬德就把昨天喝醉了酒背地数落他大爷的事一说,用手直拍脑袋:哎,我后悔也来不及了。梅秀英说:你呀,真是的,以后这酒你可得少喝,你说这话,让大爷听了多寒心哪!不要紧,我找大爷赔个不是去,要不咱们今天顶多对付半天,晚上就得挨饿啦!正说到这儿,忽听嘭嘭嘭,外边有人叫门。他这买卖因为把主顾都得罪光了,索性连板儿都不下了。就听外边人喊:掌柜的,您这儿是三兴铁铺吗?无量福。敬德一听,心里高兴,说:大奶扔,八成儿咱们来买卖了,我看看去。敬德开门一瞧,来者是一位道士,身高八尺开外,长得很富态,年岁在六十上下,头戴九梁道冠,身穿八卦道氅,两肩担日月图形,前后心绣着陰陽太极图,大红中衣,自袜子,福字履。面色红赤,剑眉朗目,准头端正,四字阔口,大耳有轮,颏下满副灿白髯。他手中拂尘一摆:无量福,您是三兴铁铺掌柜的吗?敬德说:道长,我是啊!您这儿专打军刃?对。我想打一对竹节钢鞭。多少节?十三节。多大分量?要说这分量么,只要掌柜的您使着可手,我就能使。什么?我成天抡大油锤,要是我使着可手,您扛都扛不动了。不至于,不至于,这鞭我要纯钢的。那没错,纯钢十三节,可是工钱贵一点,您得给一百两银子。行啦!老道把腰上褡裢解下来,取出二十两一封的五封银子交给敬德,问道:掌拒的,几日取鞭呀?敬德说:您这活费点手,半个月取鞭。就这么着了,改日见肥!老道转身走了。
敬德手托着这五封银子,进屋跟梅秀英一学舌。梅秀英接过银子说:你们说活,我在尾里都听见了。敬德说:这老道可真是咱们的救命星,这回又有吃有喝了。打这儿敬德该当给人家买料买柴打钢鞭呀,他不理这碴儿,每天还是好酒好肉大吃大喝,梅秀英也不敢劝他。过了十天,这笔银子花得还剩二十多两,梅秀英急了,说:爷,你倒是打主意买料,赶快打鞭呀,再过几天人家就要取货来了。敬德一捂脑袋:哎哟,嗐,我忘了。不要紧,我有主意。你有什么主意?咱们西边有个汉朝的武灵王坟,坟前那儿有一对石人黑了个透,黑中透亮,听本地老人说要是给它下炉炼炼,准能炼出好钢来。夜里没人时我给它砸碎了,弄回来,这料不就有了吗?梅秀英一听,这象话吗:爷,这成吗?这事你甭管了。当天夜里二更以后,敬德扛着大油锤到了武灵王坟,叮当叮当,就把这石人砸碎了。他一块一块往铁铺运,折腾了大半宿,天亮以前,总算都运回来了。梅秀英指着红妒边的这堆石头说:你给石头摆在这儿,老道来了,你怎么说呀?敬德说:哎,反正我有说的就完了。到了交货的日子,老道来了:无量福,掌柜的,我取鞭来啦!敬德把他让进屋来说:哎,也说不上是您倒霉还是我倒霉,您看这堆石头,我是当铁买来的,可它烧不化呀!老道拿起来一小块石头看了看,说:哎呀,掌柜的,这可是好东西,是铁石之金,您得大烧大炼准能出好钢。还要再用多少钱,您自管说,我这儿有钱。敬德说:这么着,您再给来五十两银子得啦!五十够不够?不够再加点。您多赏我钱,那我谢谢您啦!老道从褡裢里取出一百两银子交给敬德:再给搁一百,您给我打纯着点。行啦!多少日子来取?再过半个月吧!好嘞!老道答应一声走了。
敬德把这一百两银子交给梅秀英.说:大奶奶,这老道真好说话,我这儿蒙他,他倒说这石头能出好钢。没说的,待会儿你烧火,咱们开始打鞭啦!敬德从外边买来山柴,让梅秀英拉风箱烧火,他炼钢打鞭。夫妻俩昼夜加工,不到十天,就把这对钢鞭打出来了。敬德双手执鞭,掂了掂分量,使着挺合适。他说:大奶奶你看,咱爹把打兵刃的诀窍传给了我,我打出这家伙来真是没挑。梅秀英走近一瞧,真是好手艺。爷,这手艺还就是说得出去。,又仔细一瞧:哟!人家要十三节钢鞭,你这只鞭怎么差一节呀?敬德双鞭一并,果然一长一短,一只十三节,一只十二节。梅秀英说:你怎这么粗心大意,给鞭打坏了!敬德啊了一声,说:这要再打个二来来,可就麻烦了。这么办吧,你我点布做俩鞭套,这只十二节的放套里短一点,可以在头里顶块木头。老道来取鞭,就给他看那只十三节的,把他胡弄走就完了。好在咱们门口挂着牌子:当面挑选,出门不换,,只要他出了门,即便回来再找.咱们也有的说。梅秀英一听,这不叫蒙事吗,又不敢不依着他,就找块蓝布裁开,做了俩鞭套,将双鞭装入套内,在那只短鞭头里楦上块木头,都给放到货架子上了。
又到了交货的日子,老道来了。无量福,掌柜的,我取鞭来了!敬德开开门,把老道让进来。老道问:这鞭您打得啦?敬德说打得啦!别看您多给了钱,敢说这钢纯、手艺没挑,请您看看。他从货架子上把那只十三节的鞭取下来,褪去套子,说:这是按我使着合适打的,分量大点,您朱必拿得了。老道接过单鞭,端详了一番哎呀,见楞见角十三节,您这手艺有点意思。叭!他把鞭往上一扔,扔出个花儿,又用手接住了。敬德吃惊地说:哎呀,这么沉的鞭您仍个花儿还能接住!老道说:没告诉您说,您使得了我就使得了吗!您再拉出那只鞭我看看。甭拉那只了,两只鞭一对儿,一模一样。我要看看。好嘞!敬德从老道手里接过这只鞭,装进套内,又从架上取出那支鞭,这么一晃悠,两只鞭可就倒了。您再看看这只。,他递给老道的还是刚才那只。老道接过鞭一乐:我不看这只,看那只。敬德没辙了,只好把那只鞭从套里拉出来,递给老道老道一看,说:啊!我说掌柜的,这只鞭您怎么打的?这还叫手艺吗?敬德说:魏这不是手艺,是脚艺,对不起,这鞭让我无心中打错啦!老道双手一合,俩鞭碰到一起,当啷啷还是真响。哈哈哈!无量福,我说掌柜的,您不是无心中打错了吗,您听这两只鞭两种声儿,这倒有了名目了。这只十三节的可以称雄鞭,这只十二节的可以称雌鞭,这对雌雄双鞭,还是真好。刚才您打算蒙我一下,不过您歪打正着,还算打对啦!敬德说:道长,您就多原凉吧!请问您打这对鞭做什么用啊?啊,贫道有一身好武艺,可以说十八般兵刃样祥精通。我打算收一个徒第,把全身武艺都传给他,到将来我羽化那一天,不至于把能耐都带了走。不过,我这人收徒弟跟别人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有钱人我不收,专收最穷的穷汉,我管吃管喝管缴裹儿。不知您这徒弟选好了投有?我想先打好兵刃再找徒弟,至今还没选呢!敬德一想,学武艺带管饭,这可是好事,不如我跟他商量商量:我说道长,您看我给您当徒弟怎么样?老道看了看他,说:嗯!你身高顶丈,成天抡铁锤力气大,只要你乐意,我就收你做徒弟啦!敬德说:可是这么着,连我这内掌柜的您也全得管。行,咱们就这么办。您多咱教呢?我先走一趟,三日后再带些钱再来,你给我预备个住所。好,后院有两间过去堆货的房子,我给收拾出来。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尉迟恭,号叫敬德。敬德呀,我教你武艺,你可得听话,叫你往东,不能往西。那没惜,徒弟哪能不听老师的话呀!这鞭我也不拿了,这就走了。
老道走后,尉迟恭跟梅秀英一说拜师的事。梅秀英心想,教徒弟还管吃管喝管缴裹儿,这都叫没影儿的事。过了三天,老道果然来了,还雇了两个驮子,拉着银钱什物。听老道叫门,敬德出来,要磕头行礼:老师,您来啦!老道把他拉住:徒儿,不要行礼,帮助卸卸驮子。敬德把驮子上的东西卸到屋里。老道打发走了拉脚的,进屋坐下。敬德说:老师,您就住柜房吧,后院那间房太暗,收拾出来我们住。大奶奶过来,给老师见个礼。梅秀英从里间出来,冲老道一万福:老师在上,徒媳我这儿给您见礼了。老道说:无量福,往后还要请你多帮忙多受累,给我们爷儿俩做做饭。老师,您就甭客气了,我们就跟您的儿女一样。老道在这里住下,为了教武艺,他让敬德把十八般兵刃一样打一件又做了个兵刃架子,在后院摆好,连那对十三节竹节钢鞭也摆上。一来二去,这日子可就不少啦。
十八般兵刃打好,老道每天早晚在后院向敬德传艺。先由拳脚练起,因为敬德年过二十,弯腰弯腿多少差点,就先教他笨拳,慢慢又教他使刀使槍。早上天不亮爷儿俩就起来教习武艺,晚上练到二更天才安歇睡觉。教了四、五个月,钱花完了,老道走个一、两天,又拿来几百两银子。就这样,老道出钱教徒弟,因材施教,由浅入深。过了三年光景,敬德二十四岁了他这功夫可就练得很深了。老道说:敬德呀,你各样兵刃都会使了,武艺练得不错。唯有使这力贯槍,你还要多注点意。你要当个大将,光会使兵刃不行,还得会骑马。你到集上去给我买匹好马,鞍鞯鞧嚼要全份的,我教你练马上功夫。将来我离开这里,也好有个坐骑。哎。敬德遵命到集上买来一匹大红马,鞍鞯鞧嚼一刬鲜明。打这儿以后,老道常常带他出村练马上功夫,他是一学就会。又过了半年,有一天,老道对敬德说:徒儿,你这能耐练得可以了,我要走了。常言说,好汉不怕出身低,别看你这打铁的尉迟恭,将来也可以做国家的一员大将。隋朝无道,天下大乱,唐主李渊已经占据了长安城,自立武德天子,布仁德,救国救民。唐朝初创,正在缺少将才之时。太原府唐太子、英王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有告条张贴在外,招兵募将。你应当去投军报国,就凭你这能耐,将来必定高宫得做,俊马得骑,门排画戟,户列簪缨、而今应时当令,过这村可没这店,你听明白没有?敬德说:老师,我听明白了。您打算什么时候走昵?要走,我明天就走了。敬德冲梅秀英说:大奶奶,你给老师预备点好酒好菜,明天咱们给老师饯行吧!第二天,梅秀英把酒菜预备好了,摆了一桌。敬德坐上首,梅秀英坐下首,请老道坐当间,一起吃喝。敬德心里难受,眼泪在眼圈里转。老道说:徒儿,你学成出师是大喜的事情,怎么直要掉眼泪呀?敬德说:老师呀,您收我这徒弟,教了我小四年的,还带管饭,天底下哪儿找这样的好老师去!我跟您实在是难舍难离呀,不要紧,日后你做了国家的大将,老师我找你去。这就是说,我没白教你这徒弟,我这脸上也有一份光彩呀!我听老师的话,一定投军去。徒弟媳妇,这几年你也没少跟着受累,将来他做了大将,你再跟着享福吧!梅秀英说:老师,借您的吉言,我谢谢您啦!用过酒饭,老道跟徒弟、徒弟媳妇洒泪而别。他骑上敬德买来的大红马,走下去了。要知道尉迟敬德怎样投军报国,下回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