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四门外这么一通乱,守城将官飞马来到晋陽宫。建成、元吉正在睡觉,被人唤醒。他们听说世民带来救兵,把宋金刚的人马打跑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二人穿戴整齐,传下命令,四门大开。这时李世民已将五万马兵分四面,派四名偏将韩德龙、韩德虎、郭德彪、郭德豹各自带兵在四门外待命。守城将士打开城门,把四面援军迎进城来。这时候东方拂晓,天光将亮,建成、元吉亲自出太原东门,迎接秦王李世民。兄弟三人多日不见,彼此见过礼,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建成、元吉领着秦工和他手下将佐进了城.一齐来到晋陽宫。到正殿之内,李世民向他大哥、三弟引见了英国公徐茂功和秦琼、程咬金二将,这三人向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施了礼,齐彪等人过来向秦王和三位兄长见过礼,大家落坐叙话。李世民问了问定陽王刘武周是怎样兴兵反唐的,建成、元吉当然不敢说这事是他们抢人家姑娘逼出来的,便瞎话溜舌地敷衍了几句,又说了说敌将尉迟恭是何等厉害。他们问了问长安发兵的经过,李世民就把父王平灭刘武周、锁拿宋金刚、恩收尉迟恭的旨意说了说,又谈起徐茂功洛陽请贤,秦琼、程咬金走马破敌之事。建成、元吉听了,齐声称赞:幸亏秦将军、程将军前来,一战成功!秦琼说:二位王驾千岁不必夸奖,这是我们应做的事。建成说:来呀,大排庆功宴,为二弟秦王和诸位将军接风!不多时,酒筵摆下,大家开怀畅饮,谈笑风生,自有一番热闹。酒宴散后,这儿有人领着到各自住处安歇。宫苑之内有一座养心斋,李世民,徐茂功住正院,秦琼住东跨院,程咬金住西跨院。李世民传下命令,合营将士歇息五日,待命征讨刘武周。
简短截说,五天过去了,李世民来找秦琼,说,二王兄,我让探马探明白了,宋金刚、尉迟恭已经兵撤柏壁关,咱们什么时候派兵去征讨咧?秦琼说:千岁,这两天我浑身酸懒,精神不爽,您容我病好了,再议发兵之事吧!好,那你先养病吧!过了两、三天,秦琼病好了,程咬金又病了。李世民、徐茂功去看他,他说:哎呀,这两天我腰眼发酸,脑袋嗡嗡直响。这么一来,发兵之事又没法提了。再过两天,程咬金舒服点了,秦琼难受了。这么说吧,这俩人倒班装病,二人定计二人知。那李世民聪明过人,看得出这里头有毛病,背地里他问徐茂功,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茂功眼珠一转说:千岁,我明白了,这头是有事,八成儿我秦二哥恼了我啦!李世民问:那为什么呀?千岁有所不知,我到洛陽去请他们,只说去长安投大唐,没提刘武周、尉迟恭的事,怕是一提,他们不肯出来了。这也是我对国家的一份忠心。离开洛陽,二哥觉出我这路领得不对,我这才说实话。您想,我们是多年的结拜兄弟,我二哥能不挑眼吗!他准是跟程咬金商量好了,俩人倒班病,说白了,这叫泡蘑菇。李世民一听明白了,说道:既是这样,干脆把二王兄请来,我把事情亮开,请他放海量,弃前嫌,早日兵发柏璧关。徐茂功说:那可不成,您要直截了当地说,我二哥绝不认可。那可怎么办哪?我有主意,您背地去找程咬金,先别提这事,得拿话把他捧晕了,再猛不了地问他。只要他一吐口,我再向二哥认个错,就算成了。好,这事交我吧!李世民把这事应下了。
到了晚上,定更来天,李世民到西跨院来找程咬金,请他陪着出城走马赏月。程咬金正睡不着呢,也愿意出去逛一趟。二人出了养心斋,鞴好战马,李世民别弓带箭,程咬金挂上大斧。各自上马,从宫苑大门出来,叫开太原城西门,顺着往西南的大道走下去了。今天正是望日,满天星,亮晶晶,一轮明月徘徊于牛斗之间。二人并马而行,边走边谈。李世民说:四王兄,当初你为报父仇,在小孤山长叶林劫过太岁靠山工的皇杠,这事我早就听说了,那时我就很佩服你呀!程咬金说:那时我年轻气盛,什么都敢干。怎么,后来你还堵着杨林的大营要二拨儿皇杠,被他们擒住,上了两堂夹棍,愣是不招,你可真是横到底了。千岁,您别瞧我瞎字不识,我行出事来,就得让人赞成。李世民心说,成,我一捧他,他就来劲。四王兄,听说到了瓦岗寨,小霸王翟让如何,也被你的大斧战败。三斧定瓦岗,美名扬万里,敢说合国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千岁,您这是夸我,不过这话还确实不假。就拿这全份儿皇杠,你劫到手中,一点不入私囊,全搁到大魔国反隋事业上了,就这点,也够我学一阵的。您想,家有万贯又怎么样啊,临死时也得攥着空拳走。我要跟杨广这小子拼到底,就把皇杠这笔钱搁到大堆里了。这样的事,换个主儿还真办不出来。那一点不假,所以后来十八国才抬你做都盟主呢!那也是该着我走两天红运。四王兄还有先王尧舜遗风,愣把皇上让给李密啦!嗐,别提了,这件事我可办砸啦!敢情李密不是正经人,都怪我瞎了眼。要不让李密,我不怕您过意,大唐国未必出得来。也该着大唐立国,现在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挺好,没想到又反了个刘武周。四王兄,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能瞒着小主我吗?嗐!哪儿能够,千岁,我能跟您说瞎话鸣?既是这样,你说为什么太原解围之后,你和二王兄倒着班地得病呀?这里边有点事吧?程咬金被李世民捧得晕晕乎乎,把秦琼嘱咐的话全给忘了。他说:千岁,您还真猜着了,是有点事。不过这话我要跟您说了,您可别跟别人说去,要是让我秦二哥知道就不合适了。跟着就把秦琼和他定计的事全抖搂出来了。李吐民一听,心说徐茂功猜得一点不错。两人净顾聊天儿,这道儿可就走出老远了。
天交二鼓,忽然两匹马都不走了,二人往前一瞧,敢情头里横着一条河。过了河,就是定陽王的管界。事情也是奏巧,尉迟恭自打兵撤柏壁关,经常到定陽王所辖各州各县检查布防情况,今天正好查到最北边和唐朝搭界的这条河边。他一看河对岸有两员马上战将往这边探头探脑,大减一声:呔!什么人?赶紧下马受擒,不然,让你知道尉迟恭大槍的厉害!程咬金一听,喊了声哎哟我的姥姥也顾不得保护王驾了,拨马就跑。李世民听说敬德来了,掉转马头,也跟着跑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四王兄,你快救救小工我呀!程咬金在头里喊:千岁,我顾不得您了!敬德听见喊叫,料定这个小王定是秦王无疑,他一催坐下抱月乌龙驹,下到河里,这河水很浅,趟水而过。他嘴里喊着小秦王,你哪里走!抱月乌龙驹直逼上来。李世民听后边銮铃声越来越近,要再不想办法,让尉迟恭追上,自己性命休矣!现在也没法管父王要恩收尉迟恭的旨意了,他抽弓搭箭,认扣填弦,弓开如满月,回身对准敬德一抖后手,嗖,这箭就射出去了。李家门家传箭法,那叫准。这一箭正射在敬德所戴荷叶盔顶门镶的丹凤眼上。敬德这盔是得宋金玉的,哪儿知道这丹凤眼是个盖儿,里面盖着一颗宝珠,把盖儿打开,宝珠射出光芒,耀人双眼。敬德这搂海带卡得很紧,箭中丹凤眼把盖儿射掉了,刷,宝珠射出一道白光。抱月乌龙驹见头里白光一闪,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敢往前追了,就地团团乱转。它唏榴溜一声吼叫,挠后蹄,叭一尥蹶子,给敬德捧下来了。这可就容了工夫,李世民紧催左骖逍遥马,嗒嗒嗒嗒跑下去了。敬德站起身来,心里纳闷:我这头里怎么老有一道白光呀?摘下盔一瞧,啊,哈哈,敢情这里有颗宝珠,李世民已经跑远了,他只好挖点泥土盖住宝珠,翻身上马,躺河返回去了。
快三更了,程咬金,李世民先后返回自己住所。徐茂功听说二千岁拉着程咬金走马赏月去了,知道这是照计而行,一直没敢睡觉。忽见李世民跌跌跄跄走进来,浑身大汗淋漓,喊一声:徐王兄哎眼泪啪啪掉下来了。急忙问道:千岁,您这是怎么啦?李世民这才说他怎么让程咬金说出实话,又怎么遇上尉迟恭紧紧追赶,险些丢性掉命。徐茂功说:千岁,有我四弟这大斧保着,准没错!李世民说:嗐!别提了,我喊四王兄救我,他说他顾不得我了,他先走了。那您是怎么脱险的呢?我一箭射中尉迟恭的盔头,不知怎么,他就不追了。好险哪,差一点咱们就见不着了。徐茂功这下全明白了,说:行了,来人呀,快快请我秦二哥过来一趟。有人到东跨院把秦琼叫醒,请了过来。秦琼进屋说道:千岁您还没歇着,三弟有事吗?徐茂功请秦琼坐下,说:二哥,你们二位倒着班地病,准是恼了我吧?秦琼说:三弟,谁说的?没有啊!您要问哪,这是程咬金自己说的。他把程咬金对秦王说的实话重复了一遍。秦琼一听这气大了,心说到底还是让程咬金给我卖了。徐茂功接下去说:二哥,在洛陽我没说反了刘武周,出了尉迟恭,这是我错了,我跟您认个错,您还不原谅我吗?李世民也说:二王兄,徐先生未能向您说明此事,这也是为国之心,看在我的面上.您就原谅他吧!当初您救过我们全家性命,我父王和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可别往心里去。这回平灭刘武周您就是行军大元帅,多咱得胜进京,一定奏请父王重封您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并且得有国公之位。这事冲着我,您就担待一二吧!秦琼说:千岁,您言之过谦了。徐茂功问:二哥,您还恼我不?秦琼说:哎,今天把事情桃明了,说亮了,就揭过去了。还是二哥海量,好,这事揭过去了,程咬金这儿还有事呢!徐茂功这才说出尉迟恭月下赶秦工、程咬金临危不救王驾的事,说完问秦琼:为这事,我这就派人把程咬金叫来,我要怎么办他,您听了搭硷儿不搭碴儿?秦琼说:我决不搭碴儿。好嘞!来呀,把程咬金叫这儿来!有人到西院去叫程咬金。程咬金回来就没睡,他越想越后悔,刚才我稀里胡涂的,怎么把秦王扔下不管了?也不知秦王生死如何?有人来叫,他耷拉着脑袋就奔正院上房来了。
到了上房,程咬金掀帘进去一瞧屋里二哥、三哥都在,李世民也在那儿坐着呢。急忙说:二千岁,刚才是我一时莽撞,净想着万岁有旨要恩收尉迟恭,我不能打他,他能打我,我还不吗!回来我就后悔了,我不应该把您丢下啊!我说千岁,您是怎么回来的?李世民说:我用箭射中尉迟恭的盔头,他不敢再追,我就回来了。噢,好箭法!该着您祖上有德,命不当绝程咬金还要唠叨,一瞧李世民老着脸子不再理他,转过脸说:三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呀?徐茂功说:我问你,你陪着千岁走马赏月,尉迟恭追来,你怎么不保护王驾?要不是千岁自己用弓箭护身,出了危险,这罪过你担得起码?三哥说得也对。也对?好了,我看你这份儿太大,大唐国搁不下你,干脆咱们来个痛快的,俩山字摞一块儿,请出!这儿不要你啦!啊,我说徐茂功哎,我犯这么一点错,你就往出轰我?哎,就是要轰你!好嘞!二哥呀,哥儿俩一块来的,哥儿俩一块走,咱们走人啦!秦琼笑了笑说:大唐国可没轰我秦叔宝,要走你一人走,这儿饭我还没吃够,还得多呆两天哪!程咬金一听,心里明白二哥为什么这么说话,本来是他给秦琼卖了嘛:好,徐茂功哎,我可真走了。徐茂功说:走你的!这大唐国我还不呆了,要找个大山大寨,打出旗号,重整大魔国,你瞧有捧场的没有?你也配!当初没有我徐茂功,能有你这混世魔王!好了,我净等着你重整大魔国了,到时候我带兵伐你!咱们搁着这碴儿,小子,我走啦!程咬金骂着街就出来了。他鞴好马,挂上大斧,带好零碎东西,可就走了。
三更时分,程咬金骑马出了南门。他信马悠缰,顺着奔西南的大道就下去了。到了岔道口,本想往东回山东历城县看妈去,一想不成,就这么回去,大奶奶裴翠云一问秦二哥怎么没回来?我说什么呢?他准得说我没出息,净想家,那还轻饶得了我!没主意了,他跟马聊:斑豹铁骅骝,斑豹铁骅骝,哪儿有吃的,哪儿有财,你就往那儿驮我!这马能懂这个吗!它一头上了往南去的大道,驮着程咬金走下去了。走着走着,程咬金见前边有一座山,山上是密密匝匝一片松林。这时乌云遮月,看不大真切。到了山根底下,忽听山上嘡啷啷一棒锣响,冲下来一伙强人。为首的一个胯下马,掌中一条五股叉,冲程咬金一道江湖口,冲他要买路财。程咬金心里高兴:哈哈,我这马功劳不小,今儿遇见劫道的,可就有辙了。他把大斧摘下来,问道:我说山大王,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山大王说:胜我者有名,不胜我者无名!程咬金心说,瞧我胜你的,要说当山大王你还差点,你也不知道我是卖什么的,连我都不知道我是卖什么的。他喊了一声冒!瞧,劲儿绕,搬斧头,献斧纂,说:小子,点你!人家合叉一挂。劈脑袋!大斧劈来,人家横叉架住。削手!再削手!斧刃顺着叉杆愣划拉,人家抬左手、再抬右手,一下没弄上。二马冲锋过镫这工夫,程咬金心里打上鼓了:对付一个山大王,怎么这斧招也不灵啦?二人把马圈回,程咬金还是点!劈脑袋!削手!再削手!一招都不灵。跟着来了个掏耳朵,人家大低头,躲过去了。二马冲锋又过去了,回来程咬金还是这几招,又加了一招抹马,大斧海底捞月奔对方马抹去,没想到人家用叉一搭,护住马脖子,嘡啷一声,斧刃砍到叉杆上了。二马冲锋,又走了一个照面,程吹金上边这几招用过,喊了声:杵!拿斧纂拐杵马屁股,这是最后一招了。人家一掰橙,没有杵上。程咬金心说怎么碴儿?这汗刷就下来了。打了好大工夫,东边天空微微亮了,程咬金这才看清楚了山大王的模样。他这个气:哎哟!我当是谁,敢情是你呀!怪不得我这斧子一招都不灵呢!要知这个山大王究竟是谁,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