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阿县知县是新换的,快班、壮班、皂班衙役三班也是新换的,没人认得他,不知道程咬金是怎么个人物。这时,一个老衙役头儿上来说:我瞧瞧他。瞧了瞧,说:唉,别打啦!此人身带板花,打重了他刚解痒,打轻了跟没打一样。他大半是久打官司的!老爷一听,心里想:好啊,碰见蒸不熟、煮不烂这么一块滚刀筋!我治不了他,我这知县甭做了!又一想:用夹棍大刑吧,卖私盐没犯那么大的王法。有啦!吩咐下去:把程咬金掐监入狱!衙役们上前推程咬金:醒醒呗,够啦!程咬金一伸胳膊,打了一个哈欠,说:你们官人说:得啦,得啦,别来那一套。你的事儿完了,走吧!
大伙把他推到监里,说:收一股!监里牢头没换人,一瞧是程咬金,赶紧说:哦,程爷,程爷!请坐,请坐!您喝碗茶,这是我刚沏上的。程咬金说:好说,好说,别客气。程爷,您怎么老不上我们这儿来啦?程咬金说:我放买卖啦。好啊,做买卖比打架斗殴不同啦,程爷您做什么买卖?卖私盐!啊!这买卖不怎么样。喂,我说李头儿,咱们这里收着多少股?收着三十多股。把他们叫过来,我问问他们。哎,好吧,程爷。牢头喊了一声:你们都过来,见见这位程爷。程爷名叫程咬金,外号程老虎,是咱们本地出名的好汉!你们过来见见,有你们的便宜。大伙儿一听,只好走上前来。先过来一位说:程爷!程咬金说:你是什么案由儿?我们村里有个恶霸,无恶不做,欺压良善,逼得我出不来气儿,我夜入他家,杀死了九条人命,程咬金说:好样儿的!好样儿的!回头咱们喝一盅。先那边儿去,那边去。又问一个:你是什么案由儿?我呀,我吃没吃、喝没喝的,被穷所挤,到南门外劫了两号儿,判了四年徒刑!咳,这没什么,好在没判死刑。也先那边儿去。又问一个:你是什么案由儿?我,我说呀!您,您甭问啦。旁边有人说:他是强奸幼女。程咬金一听,说:好啊!跳起来,叭就是一个大嘴巴:把他锁在尿桶那里!头儿赶紧过来说:走,走,上尿捅那儿去!把那人锁在尿捅那里。自此之后,凡是犯人家里送了吃食来的,都先交给程咬金,分给大伙吃。程爷,我家里给我送五斤馒头来。搁在那儿,回头分着吃,不给那锁尿桶的啊!
这样一晃儿过了二十多天。程咬金想:卖私盐的监二十多天,没这么大的罪过呀。叫过李头儿来,说:李头儿,咱们哥儿俩有交情没有?有啊,怎么没交情!有交情,我求你给我掏掏耳朵!掏掏耳朵吊坎儿就是打听打听。李头儿道:好吧,您等着。李头儿到刑房,一问刑房先生:劳您驾,您给查查程咬金卖私盐,太爷判了多少天?邢房先生一查,没判天数:啊,卖私盐的没判天数!李头回来告诉了程咬金。老程一听,说:好哇,完啦!程咬金在监狱里,一晃儿就住了三年多了。一个卖私盐的哪儿能有这么大的罪呢?书中暗表,原来这个县官成心要治治程咬金,想叫他多蹲两天监狱,日子一长,竟把程咬金给忘了。好容易赶上了国家的大赦,才把他放出来。
程咬金怎么会释放回家了呢?咱们先说一说当朝的昏君荒婬无道的大业天子杨广。他做皇子时,就在他父亲杨坚面前献媚,讨他爸爸的喜欢。杨坚有心要废长立幼,有李渊直言敢谏,杨广才怀恨在心,散布童谣,要害唐国公李渊一死。没想到老王杨坚只把李渊贬去了唐国公,改封为太原侯,叫他留守山西。这才有一段临漳山杨广劫杀李渊,半路上却杀出了个抱打不平的秦琼,挥舞金锏,把杨广打吐了血。后来杨广和越王杨素、丞相宇文化及勾结,定计害死了杨坚,又用鸩酒毒死了哥哥杨勇。这些,在闹花灯、南陽关两段书里己然表过。至于杨广怎么样儿地欺压百姓,苦害黎民,后文书还要继续交代,这且不言。新天子登基的第二年,改年号为大业,立萧妃为皇后。杨广这才下了一道恩赦的旨意,凡是大隋朝的地方,所有案犯不问死罪、徒刑,一体大赦。
赦令到了山东东阿县,知县把犯人册子拿上来,一概抖绳放人,放来放去,全放完了。知县问:监里还有没放的没有?衙役回禀:还有一个卖私盐的程咬金。知县一想,说:唉,我给忘了!这还是三年前的事哪!来呀,把程咬金带上来!带上程咬金,一瞧程咬金蓬头垢面,满头发草末子,一身罪衣罪裤红裤子红袄,走上来给太爷磕头。知县说:程咬金,你出去还卖私盐不卖了?程咬金说:啥,我还卖哪!卖私盐监三年,好家伙!衙役当堂给他开了锁,程咬金转身就走。衙役说:喂,喂,你回来,罪衣罪裤脱下来!老程说:哟!我打官司打了三年,原来穿的衣裳早撕烂了,让我脱了罪衣罪裤,我还能一丝不挂地走?太爷,把罪衣罪裤给了我吧!知县一听,也没办法,说:你穿了走吧!
大伙把他推到监里,说:收一股!监里牢头没换人,一瞧是程咬金,赶紧说:哦,程爷,程爷!请坐,请坐!您喝碗茶,这是我刚沏上的。程咬金说:好说,好说,别客气。程爷,您怎么老不上我们这儿来啦?程咬金说:我放买卖啦。好啊,做买卖比打架斗殴不同啦,程爷您做什么买卖?卖私盐!啊!这买卖不怎么样。喂,我说李头儿,咱们这里收着多少股?收着三十多股。把他们叫过来,我问问他们。哎,好吧,程爷。牢头喊了一声:你们都过来,见见这位程爷。程爷名叫程咬金,外号程老虎,是咱们本地出名的好汉!你们过来见见,有你们的便宜。大伙儿一听,只好走上前来。先过来一位说:程爷!程咬金说:你是什么案由儿?我们村里有个恶霸,无恶不做,欺压良善,逼得我出不来气儿,我夜入他家,杀死了九条人命,程咬金说:好样儿的!好样儿的!回头咱们喝一盅。先那边儿去,那边去。又问一个:你是什么案由儿?我呀,我吃没吃、喝没喝的,被穷所挤,到南门外劫了两号儿,判了四年徒刑!咳,这没什么,好在没判死刑。也先那边儿去。又问一个:你是什么案由儿?我,我说呀!您,您甭问啦。旁边有人说:他是强jian幼女。程咬金一听,说:好啊!跳起来,叭就是一个大嘴巴:把他锁在尿桶那里!头儿赶紧过来说:走,走,上尿捅那儿去!把那人锁在尿捅那里。自此之后,凡是犯人家里送了吃食来的,都先交给程咬金,分给大伙吃。程爷,我家里给我送五斤馒头来。搁在那儿,回头分着吃,不给那锁尿桶的啊!
这样一晃儿过了二十多天。程咬金想:卖私盐的监二十多天,没这么大的罪过呀。叫过李头儿来,说:李头儿,咱们哥儿俩有交情没有?有啊,怎么没交情!有交情,我求你给我掏掏耳朵!掏掏耳朵吊坎儿就是打听打听。李头儿道:好吧,您等着。李头儿到刑房,一问刑房先生:劳您驾,您给查查程咬金卖私盐,太爷判了多少天?邢房先生一查,没判天数:啊,卖私盐的没判天数!李头回来告诉了程咬金。老程一听,说:好哇,完啦!程咬金在监狱里,一晃儿就住了三年多了。一个卖私盐的哪儿能有这么大的罪呢?书中暗表,原来这个县官成心要治治程咬金,想叫他多蹲两天监狱,日子一长,竟把程咬金给忘了。好容易赶上了国家的大赦,才把他放出来。
程咬金怎么会释放回家了呢?咱们先说一说当朝的昏君荒婬无道的大业天子杨广。他做皇子时,就在他父亲杨坚面前献媚,讨他爸爸的喜欢。杨坚有心要废长立幼,有李渊直言敢谏,杨广才怀恨在心,散布童谣,要害唐国公李渊一死。没想到老王杨坚只把李渊贬去了唐国公,改封为太原侯,叫他留守山西。这才有一段临漳山杨广劫杀李渊,半路上却杀出了个抱打不平的秦琼,挥舞金锏,把杨广打吐了血。后来杨广和越王杨素、丞相宇文化及勾结,定计害死了杨坚,又用鸩酒毒死了哥哥杨勇。这些,在闹花灯、南陽关两段书里己然表过。至于杨广怎么样儿地欺压百姓,苦害黎民,后文书还要继续交代,这且不言。新天子登基的第二年,改年号为大业,立萧妃为皇后。杨广这才下了一道恩赦的旨意,凡是大隋朝的地方,所有案犯不问死罪、徒刑,一体大赦。
赦令到了山东东阿县,知县把犯人册子拿上来,一概抖绳放人,放来放去,全放完了。知县问:监里还有没放的没有?衙役回禀:还有一个卖私盐的程咬金。知县一想,说:唉,我给忘了!这还是三年前的事哪!来呀,把程咬金带上来!带上程咬金,一瞧程咬金蓬头垢面,满头发草末子,一身罪衣罪裤红裤子红袄,走上来给太爷磕头。知县说:程咬金,你出去还卖私盐不卖了?程咬金说:啥,我还卖哪!卖私盐监三年,好家伙!衙役当堂给他开了锁,程咬金转身就走。衙役说:喂,喂,你回来,罪衣罪裤脱下来!老程说:哟!我打官司打了三年,原来穿的衣裳早撕烂了,让我脱了罪衣罪裤,我还能1丝不挂地走?太爷,把罪衣罪裤给了我吧!知县一听,也没办法,说:你穿了走吧!
程咬金穿着罪衣罪裤出了衙门,走到班鸠镇西村口,一眼瞧见了他们家门口,心里一阵难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说:卖私盐,监三年,这是什么刑法!我妈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啊!来到门口,大声叫:妈呀!不孝的孩儿回来了哇!就听里面说:咳,外面是阿丑儿啊!程咬金说:妈呀,是我。妈您开门吧!老太太开了街门,程咬金跪下去搂着他妈的腿,哭着叫了一声:妈呀!阿丑儿,阿丑儿,进来,进来!娘儿俩关上了门,进了屋里。老太太悲喜交加。喜的是儿子回家了,悲的是见儿子穿着罪衣罪裤。老太太说:阿丑儿,你这是为什么打了三年多的官司呀?程咬金把事情从头到尾一说。老太太说:唉!傻孩子,你能够回来了,我就放心啦!程咬金抬头往屋里一瞧,是四旮旯空了。西南犄角,窗户纸破烂了,窗户下是破锅台。西北犄角,搁着个碗阁子,只剩了三条腿,一条腿用砖垫着,里面有仨盆俩碗,几双破筷子。迎门一张破桌子,旁边放着一条破板凳,一把破椅子。三间北房,两明一暗,里屋挂着片破帘子。程咬金说:妈呀,咱们家怎么了?唉,阿丑儿,你打了三年多的官司,你卖私盐的钱,我都垫着花光了,去年因为想你,又病了一场这你回来了,咱娘儿俩怎么办哪?程咬金说:妈呀,您甭着急,我出去找钱去!妈呀,您给我找件衣裳换换!老太太说:唉,哪儿有衣裳啊,我都卖了!老程说:卖了,卖了吧,妈,您甭着急!他穿着大红罪衣罪裤就出来了。
一直走到集镇上,转悠了一圈儿,一转脸,见路北有一个三间门面的当铺,字号是三合当。程咬金眼珠一转,就走进了当铺门。开当铺的,都是有钱、有势、做官的。当铺的柜台比人高,这叫高拦柜,又叫压人一头。程咬金来到柜台头里,说:辛苦您哪!那个坐柜的,向来有那高扬脸的劲儿,瞧程咬金这个神气,慢条斯理地说:当啊?赎啊?程咬金说:用俩钱儿使。拿什么做个信息儿呀?程咬金说:有信息儿。说着,解开罪衣飘带儿,脱下罪衣来往柜台上一放,说:当这个!坐柜的高扬着脸儿,把罪衣拿过去,照例抖落了抖落,瞧瞧里儿上写着:东阿县罪衣七十八号。又翻过,瞧了瞧面儿,往柜台一放,说:不要。程咬金见那坐柜的穷抖落,正有气,听说不要,气更大了。啊了这么一声。坐柜的说:我们不要这个。程咬金说:咱们是几步远的街坊,您就给写十吊钱得了!我要不等钱使,我不当这个坐柜的又说:我们不要这个。那么,借十吊钱,行不行?我们不认得你。那么,您还是给写十吊钱吧,我这件衣裳是见过血的东西,避邪!不行。不要这个。老程说了半天,可是这个坐柜的怎么也不行,光是一句话:不成,就是不要罪衣。程咬金想了想,说:那么你们要什么?什么都要,就是不要罪衣。老程说:好啦,这是你说的!说着,两手一扒拦柜,一下子蹿上了柜台,往柜上一躺,说:我当人啦!坐柜的说:我们没地方拴号头。老程说:耳朵打眼儿拴号头!这时,后柜就乱了。写当票的先生一瞧,认识老程,就到后院叫人,说:老爷儿们,程老虎来了,您去给了了!老爷儿们是位白胡子老头,有七十多岁,在当行里叫总管,对付搂抽子碰柜,拍脑袋抹血的事,是老经验。听老程在外边直嚷:我当人啦!耳朵打眼儿!老头儿走过去说:程爷,程爷,您请里边坐,他们不认识您。老程说:我不进去!我到柜里头,你们该报抢案啦!我不进去,我当人!老头儿说:咱们有交情没有,程爷?老程懂得这是来了事的,说:有交情。老爷儿们,我是跟他,不是跟您。老头儿说:有交情,您请,里边坐!大伙把老程搀下柜台,到后边坐下。大伙一瞧老程膀大腰圆,靛脸朱眉,瞧着真是有点瘆人。老程气呼呼地把经过一说,老头儿说:哎,这有什么,先生快给拿十吊钱来!程爷,您把衣裳穿上!老程一听,说:那不行!我不能穿上!老头儿说:程爷,咱们不是有交情吗?老程说:您要真给我了事,您给写票儿,不写票儿,钱我不收,我跟他没完!老头儿说:程爷,那您光脊梁啊?那您甭管了,我光惯了。好,那就给您写票儿!当下就吆喝下去了:虫吃袖破,旧罪衣一件,十吊!老程说:老爷儿们,我这回冲您了!老头儿说:是啊,谁让咱们有交情呢。老头儿对老程光是捧着哄着,就希望快把这位请出去完事。当下给老程拿来了两串钱,老程接过去,就说:要不冲您,我们俩人没完!得啦,得啦。我还跳拦柜出去吧?得,程爷,您别跳拦柜了,您走这边吧!开旁门!老程拿着两串钱,光着脊梁,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老程出了当铺门,走出不远,咚咚咚地一溜烟跑到家去。到了家门口,喊一声:妈呀,妈呀,开门来!老太太一听:我儿子找了饭辙来了,气儿足嘛!刚一开门,老程乐着就进来了,一直往屋里走,把钱往桌上一放,说:妈呀,钱弄来了!老太太说:哪儿来的呀?你怎么光着大板儿脊梁就回来了?老程把在当铺的事一说,一边说,一边格格地乐上没完了。老太太说:阿丑儿!这不是正经事啊!这可是头一回,再要这样,我可不答应你!老程说:妈呀,就是这一回。老太太说:这就对啦。阿丑儿,我跟隔壁卖筢子王二给你借来一身旧裤褂,快着换上,你拿俩钱儿,上街买点儿米,买点儿菜,你再买来五斤竹劈子、五斤竹篾子老程说:买这个干什么?唉,你不知道,你打了三年多官司,我帮王二编筢子,我学会了编竹筢。咱们买点儿材料,我在家编,你挑到集上去卖,为的是糊口。老程一听,是哈哈大笑,说:妈呀,好了,就这么办吧。这才引出程咬金卖柴筢、大闹酒楼的节目,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