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公务。”王队长靠在藤椅上,淡淡道:“只是老朋友聊天。”
吴月忽然回头,凝神盯着王队长,王队长却不看她,只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上了一层雾气,笼罩着远处的一切,像是披了一层纱,其实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一层纱的事儿。
“好吧,那我告诉你,老王。”吴月叹了口气,靠着藤椅,道:“这个是何萍妈妈给我的,何萍妈妈是集团董事长,有钱人呐,女儿自杀了,她想让我调查一下女儿死亡的真相,买下这里的钱,是调查的酬金。”
“哦。”王队长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掏出烟来,忽然回头盯着吴月道:“不介意吧?”
“不。”吴月居然也从茶几上抽出一根女士烟点上。
王队长哈哈一笑,用烟卷“蹬蹬”敲着烟盒道:“恐怕不是调查的费用,而是报仇的费用,对吗?”
吴月扬了扬眉,不否认,也不承认。
太阳升起来,风吹着树林,哗啦啦作响,两人靠着藤椅,摇曳来去,吱呀作声。
“老王,你有过女儿吗?”吴月忽然静静开口。
“有,我女儿今儿上高二。”王队长道。
“小心师生恋。”吴月忽然道。
“哈哈哈。”王队长意味深长地笑。
“真的是这样。”吴月忽然侧过头来,盯着王队长道:“这个时期最危险,正是成人世界与少年的过渡期,她们渴望成长,渴望成熟的力量,然后就给了渣滓们乘虚而入的机会,某种程度上,我最不赞成的就是这样的爱情,她们还是孩子,在她们心智还没有健全,不具备爱的资格的时候,成年人的介入,就是袭击,侵害、强暴,不管他是以什么样的名义。”
“哦。”王队长似乎感觉到要说到正题了,身子直了直,侧头看了吴月一眼,调侃道:“你说的这么义愤填膺,感觉像是自己也遭受侵害了一般。”
“对。”吴月居然不否认道:“我少年时期,也跟成年人恋爱过,当时看多了言情小说,整天想着爱啊爱啊,对那些毛头小子又不感兴趣,就找个大叔,差点毁了一生。”
王队长听到这话,忽然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只“哦”了一声。
“然而幸亏当时没有被套住,可是心理阴影已经有了,这也是后来我接这个活儿的动机,至于萧萧,她也是雇佣的,因为她也是受害者,当时跟老师谈恋爱,结果被老师甩了,怀孕流产,正准备自杀,被我救下来,我提出这个方案,她立刻就答应了,她说她要报仇。”
“哦。”王队长感觉自己除了“哦”,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听到报仇这个事儿,是不是很搞笑?然而这对我们来说,意义是不同的,其实那个作家何萍自杀的原因不用找,就是少年时候的心理创伤,她爱的那个班主任是个瘸子,找个好媳妇不容易,何萍家又有钱,所以班主任为了得到她,到处宣扬跟她睡过了,对她来说,是爱情和人性的双重打击,她再也没从这种打击中恢复过来,后来写小说其实是一种疗伤的方式,但是终究没有缓过来,最后还是死了,然而凶手活得好好的,压根就没有法律制裁他。”
吴月吸了口气烟,闭上眼。
阳光晒在她的脸上,有些斑驳,王队长这才发现她已经不年轻了,只不过平日里那飞扬的神气,掩盖住了岁月的沧桑。
“这种成人对少年世界的侵袭,是没有办法的,是真的没有办法,法律没有办法,社会也没有办法,甚至她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因为愿者上钩,只恨当年年少轻狂,可是……没有办法偿还,何萍就是因为这样而抑郁的,抑郁之后绝望,绝望之后……自杀。”
吴月合着眼,缓缓地道,也许是王队长的错觉,一只蝴蝶在她的脸上蹒跚飞舞。
“所以我们要报复。”吴月忽然睁开眼,那只蝴蝶受了惊吓,一下飞了起来。
王队长别开吴月的眼神,眨了眨眼,夹着烟卷看着远方:“你以纪录片的名义接近那个班主任,然后故意激怒那个班主任,激起他的报复心来,然后让自己的所谓女儿萧萧现身,让他生出诱惑之心,再给他们创造机会接触,最后让萧萧无意杀了他,到时候社会舆论也罢,法律程序也罢,都会偏向萧萧。”
“这事发生之后,他从前的丑事会揭发出来,人也死了,名声也坏了,可谓身败名裂,这仇确实报了个十足。”
王队长猛吸了口气烟,下结论:“完美谋杀。”
吴月哈哈一笑,歪着头看着王队长。
王队长一直看向了远方,不停地抽着烟,烟卷抖动着,把层峦叠嶂的世界染了一层纱,有时候,世界就得需要一层纱。
“走了。”王队长忽然站起来,顺手把桌子上的烟盒摸了起来,放在兜里。
“喂。”吴月吃了一惊,一下坐起来,太阳很晒,她抬手挡住阳光,动了动嘴唇:“王队长——”
“叫老王就成了。”王队长伸出手,摆了摆:“问萧萧好。”
吴月如释重负,扑哧一笑,跌在藤椅上,翻过身来,依然在笑,阳光很好,她眨了眨眼,捏住眼前的蝴蝶,蝴蝶不停地挣扎着,震动着翅膀,嗤嗤作响,吴月忽然松开手,它一下飞了起来,映着光,消弭不见。
庄周梦蝶,是耶非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