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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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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起里,崔莺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岁月漫长的疲倦。

元稹睁开眼,空洞地看着不远处的崔莺莺,这个多年前曾深深迷恋的情人。

“就是……”

崔莺莺像是倦怠一般,苦笑着:“你便是离开了我就是了,你要娶那个在丞相家的女儿,也便罢了,我都能理解,以后你对那些女子的摸样,我也知道你其实骨子里就是凉薄,可是凉薄归凉薄,你又何至于要凶狠呢?”

“当时你为什么要写《会真记》,为什么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所有人,为什么向所有人宣布,我跟你曾经私相授受?你可知道,这样子,你不过是才子风流的佳话,何况你还表示悔过了,大家自然能一笑置之,可是我呢?”

崔莺莺说到这里,转过身走到了窗前,猛地一下推开了窗户,迎面的芭蕉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豆大的雨滴大珠小珠落玉盘,银瓶乍破水浆迸,佳人绝代,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我却全完了!元郎,元郎,两厢欢好,汝何忍哉?”

“轰隆隆。”

元稹此时无可辩驳,只求速死,因此闭着眼,手中用力,青锋剑下,生死无存……

轰隆隆……

尾声:

轰隆隆——

惊天霹雳,一道闪电劈了过来,一下刮开了窗棂,狂风大作,芭蕉叶被风刮得一下探进来,满头的雨水扑撒过来,撒在趴在桌子前的那人身上,衣衫尽湿。

“啊——”

元稹一下惊醒过来,挺直了身子,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节度使府邸里的书房,大红棱子的帷幔,翘头案上书籍,供桌上的观音像,一切如旧,一切如故。

没有什么崔莺莺,没有什么少女,没什么血腥而残忍的复仇,不过一场噩梦而已。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风雨大作,挂着窗棂飒飒尽湿,走到跟前,伸出手,关上了窗户,风雨立刻小了下来,外面传来长随的声音:“主人,可要茶?”

“好。”

元稹犹然未从噩梦中醒过来,只觉得人懵懵的,踉跄着走到屏风床前,坐下来,一会儿一个书童端着茶盏走过来,端上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元稹端过茶,吹了口气,看着碧波盈盈,忽然问那书童:“什么时辰了。”

书童想了想道:“已经打过三更了,大概快到卯时了,主人。”

“哦。”元稹想到快要天明了,把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啪嗒”放了下来。

一股润润的气息冲遍了全身,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屏风床,又侧头看了看窗外,索性不睡了,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又把窗棂推开了。

外面还在下雨,哗啦啦的瓢泼大雨,跟当年的情形一样,他记得那个时候,她跟丫头一起撑着伞,从暗夜里慢慢走了过来,恍惚宛如月下仙子,让人犹然入梦中。

多少年过去了。

他都快忘记了,那少年时光……

然而你为什么要写《会真记》呢?

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事情呢?

你不过是才子风流,可是我却全完了……

元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刚才梦中的那些话,身子一震,咳了起来,咳着咳着,竟然越来越厉害,一股血气涌了出来,“哇”地一声,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主人。”

外面的书童听到动静,似乎有些担心。

“没事。”

元稹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眼睛却盯着帕子上的血迹看了一会儿,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对面的桌前正摊开一张薛涛签,上面写着自己睡前刚刚写下的一首诗:

“半欲天明半未明,醉闻花气睡闻莺。猧儿撼起钟声动,二十年前晓寺情。”

“没事。”

元稹攥着帕子,慢慢低下了头,闭上了眼,嘴角抹过一丝苦笑来。

谁知道呢,也许他只是气不过,她那样干脆地转身吧,少年意气里,总有太多任性,却不知道每个选择背后,都是惊天动地的撕裂,而其实,他何尝不爱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半个月后,武昌节度使元稹暴病,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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