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四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四肢百骸散了开来，周身像是冻住了一般，许久许久，忽然见清洁工回来了，“啪嗒”一下，手术门又关上了，他这才动了动身子，正要出去，一回头，却见这个房间挂满了白色的衣服。
衣服，衣服。
他盯着那些衣服，默默地想，如果自己穿了衣服，会不会那个穿衣服的男童一样被精心照顾呢？想到这里，他挪动脚步，走到白大褂跟前，伸出手，抓住第一件衣服，披到了自己身上。
许多年以后，每当吕四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便会微笑起来，因为这个场景是有意味的，又或者是这是一种仪式，一种人生的仪式，就像是皇帝被加冕，像是爱德华拔出了宿命之剑，从那个时刻起，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克隆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那老者很久才离开手术室，回到自己的实验室的时候，吕四已经进入了瓶子里，像是乖宝宝一样安眠，蓝色的水在荡漾着，胚胎们都在安稳地成长，老者满意地关了灯，转身走了出去。
“你真的看到了那些吗？”忽然，有个声音从胚胎里发出来。
“是。”吕四的声音十分沉重道：“我们以后也会是那样的命运。”
“那是不是穿上衣服就可以了？”又有声音道。
“不知道。”吕四摇了摇头，他年纪还小，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区别。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胚胎问。
“偷衣服？”一个年龄稍微大的胚胎开口。
这个建议获得了采用，大家相约等老者离开之后，就出来偷衣服，然而偷了衣服之后，要做什么，却谁也没想出来。
时光如梭，一个月又过去了。
“吕四，偷了衣服就可以避免被处理了吗？”一个少年问吕四。
吕四现在有名字了，至于他为什么自己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纯粹是讨厌自己瓶子上的标签，他们克隆人是没有名字的，只有数字，他是数字六号。
“可能不行。”吕四如今一到晚上就跑出来偷窥，渐渐也明白了这个机构的东西，虽然此时说不出为什么不行，却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随着吕四的觉醒，胚胎们觉醒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的胚胎主动开始说话。
吕四冥思苦想了半天，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人多力量大，大家可以跟我一样，一起出去看看，见见世面，说不定能想出好办法。”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点头同意，到了半夜，吕四自己出来，又帮着其他人胚胎出来，大家打开门，开始搜索着这个机构的一切，顺便偷衣服，开始偷的衣服，还是那种大人才能穿的白大褂，后来知道穿这么大肯定让人看出来，于是开始寻找适合自己身材的衣服……
在这期间，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他们实验室里最年长的一个胚胎——一个三十岁的胚胎成熟了。
这是那个老者说的，他那天盯着那个胚胎，笑着点头道：“好了，你终于被催熟了，你的原主迫不及待要用你了……”
众胚胎听到这话，就知道不好，可是那是白天，谁也不敢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者抱去乐那个胚胎瓶出去，而就在那个时候，吕四有些按捺不住了，正要从胚胎瓶里跳出来，却见那胚胎拼命对着吕四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些胚胎，那意思如果吕四这个时候挑出来，那么这些胚胎恐怕都要暴露了。
吕四明白他的意思，眼泪不由流了下来，在蓝水里票荡漾着，成了白色的泡沫。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那个胚胎被老者抱走了，至于后来的命运，吕四和其他胚胎们都不敢去想，那一天，谁也没睡觉，甚至也没吃泡沫，都瞪着眼，看着门外。
夜晚降临，他们迫不及地从瓶子里跳出来，纷纷套上自己头来的衣服，跑了出来，寻找那个胚胎，终于在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个胚胎的残肢和头颅，他被“处理”了，眼睛被挖掉了，四肢被切断了，五脏被挪走了，血液被抽干……
而这，就是他们这些胚胎必然的命运。
“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