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霞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教案“啪嗒”落在了地上,脑袋像是被轰炸机碾过一般,轰隆隆地响着,眼前的男子,正是李英,自己从前的未婚夫李英!
纵然过了十五年,任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瞬息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狼狈地拖着行李,匆匆忙忙地告别了一切,然后离开了所有,对面的夫妻正用诧异的眼眸看着自己,小孩子在走廊上跑来跑去,而只想大哭一场,却痛得一点力气都没了。
夜深人静,终于一切安宁,她晃晃荡荡地站起来,像是孤魂野鬼一般走到了火车的过道上,扶着动荡的火车道,看着外面的风景,匆匆而过,全是岁月的划痕,她从来没有忘记,所有的记忆都是新鲜的,从来没有陈旧过,然后,他又回来了,站在自己跟前了。
“阿英。”任霞裂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任老师。”李英也恢复了常色,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伸出了手。
这一声“任老师”仿佛一把刀,一下隔开了任霞的羁绊,她打了个寒战,低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脑袋里还在轰鸣着,好一阵子,终于想起了什么,颤声问:“你来学校是……”
“哦,是这样,任老师。”李英脸上的笑容越发生疏:“我儿子李魁在这里上学,我来是要见一下新的班主任,这孩子性格有些内向,刚刚转学过来,我怕他跟其他人相处不来,所以找班主任沟通一下。”
“李魁。”任霞喃喃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心里的酸涩像是柠檬汁:“我是他的班主任。”
李英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
“我也是刚刚入职来的,初二三班的,数学老师。”任霞轻轻说出这些话,命运的巧合只让她想放声大笑,苦涩的那种。
“哦,是这样啊。”李英似乎也没料到,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搓了搓手道:“我……”
“那边说吧。”任霞楼门口的人渐渐多了,指了指不远处的林荫道:“咱们去哪里说。”说着,捡起了地上的教案,径直向林荫道而去,李英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过去。
此时天晴日朗,林荫道上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叶子上闪着阳光的斑驳,仿佛有光在闪烁。
任霞抱着教案,心里只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人生如梦。
是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以至于她都记不得这十五年怎么过的,只有像是相片的记忆,就像是一个翻开了相册,看着自己曾经到过这里,到过哪里,可是当时的感觉,却已经完全记不得了,似乎自从火车上那么一幕之后,一切就像是放电影,哦,或者说,自从她做了那个楼顶的梦之后,一切都在放电影。
“李魁是个内向的孩子,还希望你多多照看。”
李英打破了沉默,轻轻开口,语气十分客套,跟任霞一起走的时候,也不是并肩的,差不多相差半米之远,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任霞无语凝噎,半晌,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苦笑。
她想哭,她没有忘记他,从来没有忘记,只是命运太残酷,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李英也站住了脚步,仿佛没看到任霞的表情,只是抬头看向了远处,树林哗哗作响,阳光撒在了树叶上,闪动着金光,迷了眼睛:“日子过得真快。”
任霞眼圈一红。
“转眼李魁都长大了。”李英低下了头,终于可以正面看着任霞,眼眸平静而淡然。
任霞要涌出的眼泪忽然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笑:“我知道,你放心,这孩子……我会认真看待的。”
“谢谢任老师。”李英笑了,伸出手,像是一种仪式。
任霞看着伸在半空中的手,犹豫了半晌,终于也伸了过去,握住的时候,她闭了眼,她知道,他们终于彻底完了,连同想念,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