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忽然愣住了。
那孩子转过头来,嘴角流着血,可是摸样她是认识的,胖胖的一张白脸,正是李魁
“李魁?”任霞大一吃惊,忙把他扶着站起来,摁住他的双肩,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回事?怎么在这里?任怡呢?对了,他们为什么打你?”
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李英把孩子交给了自己,自己却……唉。
谁知李魁一样不发,只仇恨地盯着她,神色十分可怕。
“李魁。”
任霞忽然怯怯地缩了手,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李魁忽然冷笑,用手抹了一下自己鼻血,哼了一声,嫌弃地甩开任霞的手,转身就跑。
“李魁?李魁?”
任霞在背后叫着,却见李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一笔灰色的勾勒,在水墨画偏上轻轻一扫,就没了踪迹。
任霞静静地看着,忽然甩了甩头,扶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蹲下来。
十五年了,她本来已经治好了的“暂时性失忆症”又来了,而且很严重,自己其实明明记得……记得自己站在教室讲台上,震惊地看着晓玲带着李魁走过来,晓玲还是从前的摸样,只不过多了几分少妇的娇韵,一张秀脸对着任霞笑,还得带着几分欣喜:“阿霞?是你吗?哇,好久不见,真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了你……”
然后……
然后她就失忆了,她记不清了,完全记不清了。
任霞甩了甩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成,不成,自己又开始了,想到从前那次遭遇到的一切,她的心哗啦啦地沉了下去,不成,自己必须必须赶紧……赶紧治疗才成。
“任怡,你想转学吗?”
任霞回来之后,问正在写作业的任怡。
任怡“啊”了一声,抬头藐了任霞一眼,娇艳的小脸闪出几分好奇:“咋了?姑姑,干嘛转学?”
任霞咽了唾沫,沉了沉道:“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任怡吃了一惊,把笔放下了道:“去哪儿啊?”
“离开这座城市,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任霞眼前闪出当年自己在火车上的一切,仿佛命运的轮回,这样可怕的病症,这样可怕的噩梦,还有那无可奈何的结局。
“哦。”任怡见姑姑的脸在灯光的黑影里忽然变得可怖,想是青春靓丽的美女忽然摘了面具,露出最本真的面目,忽然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这么多年了,她哪怕年纪小,哪怕什么也不知道,也明白姑姑心里藏着东西,那东西不能动,动了就要爆,所以她还是服从为妙。
“嗯,是这样。”任怡想了想,出了个折中的主意:“姑姑,能别离开这个城市吗?毕竟我爸也在这里,偶尔过节我也可以去看看他,要不这样子,姑姑你若是不喜欢你的工作环境,要不咱们去别的初中学校,行不?一个城市里调动也方便,你这样的优秀教师,转起来绝对没问题的。”
任霞听到这话,想了想,也点了头,去学校跟领导一说,领导居然十分乐意,因为正好教育这边搞交流,任霞是这里的骨干,早就该到别的地方培养一下了。
“这样子,你的人事档案先在这里。”领导斟酌着道:“人事档案在这里,我把你调动到郊区那边的初中部,他们急需你这样的优秀人才,你去了也是个资历,等回来会有更多的上升空间。”说着,对着任霞深深一笑。
这话的意思最明显不过了,可是任霞毫无兴趣,她只关心自己如何逃避那可怕的恶疾与可怕的命运,想到领导说是“去郊区”,终于点了点头道:“成,我这就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