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玲一怔,回头。
见任霞那没有血色的脸上忽然动了一下:“你说什么,活在你们中间,是什么意思?”
晓玲“呸”了一声,似乎要解释,可是眼珠一转,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任霞盯着车的背影,眸光落在轮胎上的尘埃上,飞扬的尘埃,落下无数氤氲,就像是岁月的痕迹,晓玲说,她一直活在他们中间?呵呵。
……
任霞又要走了,她收拾完了行礼,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外面的天,那是一种金属品的白,发着冷冷的光,是容不下她的人间。
她挣扎着站起来,正想拖着行李往外走,忽然,手机响了,“叮铃铃。”
任霞见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心里好奇,不由伸出手接了:“谁?”
“是我。”
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任霞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因为这个人对她很重要——李英。
“你在家里吗?我想找你谈谈。”李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一般。
任霞动了动嘴唇,想要拒绝,却没说出口。
“任怡的事情我很抱歉。”李英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愧疚:“真的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送李魁自首了,一条人命,多少钱也挽不回的,我认命了。”说着,长叹一声。
“那你还来做什么呢?”
任霞苦笑,若不是求情,他还要来干嘛?
李英沉默了很长时间,给了一个奇怪的答案——“我不知道。”
任霞听到这话,反而释然了,点头道:“好,你来吧,我正好要走,我在这里等你。”
李英点了点头,“啪嗒”挂了电话。
任霞拖着行李箱又回来,疲惫地坐在地板上,呆呆的……许久许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看周围,见依然是那个地方,空荡荡的房间,暗红色的地板,外面夕阳如血,映起一片有一片的玫瑰色的象牙红。
任霞摇摇晃晃站起来,心里茫茫地想着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推开窗户,坐在了床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外面的风吹动着氤氲,太阳很快落了下去,月亮还没上来,天地之间,只有一层灰败的青色,像是古代故宫里面的陶瓷青,冷冷清清的。
任霞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热闹的人间,正是下班的时候,车水马龙,十分热闹,可是跟自己无关,经历了这么多惨事,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再活下去的勇气,可是她也没有去死的勇气,所以只能这么着挨着。
“蹬蹬。”
门外有人敲门。
任霞转过头,淡淡地道:“门没锁,进来吧。”
其实李英来,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可是经历这么多,她觉得已经无所谓了,晓玲说,他们之间,一直是三个人,那真是高估了她,她跟李英之间,先是叠着前男友,然后叠着晓玲、李魁,最后叠着任怡的死,这么层层叠叠的,把他们之间那些有的没的,都给剃干净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如此而已。
然而门开了,进来的人却不是李英,而是晓玲!
却见她满身是血,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地闯进来,死死盯着任霞。
任霞没想到是她,不由瞪大了眼睛:“你?”
“李英今天开车过来,是不是要见你?”晓玲用一种很慢的腔调一字一句地道。
任霞的眼眸盯着她身上的血迹,心,慢慢地沉下来,扶着窗户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晓玲忽然惨笑一声:“他坚决送小魁去坐牢,我拦不住,可是他要来会旧情人,我还拦不住吗?我开着车去追他,他就……撞到了栅栏上,撞死了,哈哈哈哈,我亲手把他送到了地狱里,哈哈哈哈。”
说完,晓玲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大笑。
任霞纵然心如死灰,也有些吓到了,打了个寒战:“你疯了?”
“疯了?”晓玲忽然怒吼一声,如同发疯的母狮子一样扑了过来,死死地掐住了任霞的脖子,把她摁在窗户上,恶狠狠地凸着眼珠子;“我要你死,给我死!”
“不要……”
任霞没想到自己竟然用这种方式遭遇死亡,本能地挣扎着:“别,不要,不要……”
可是发疯的晓玲,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双手像是铁钳子一样锁住了任霞的喉咙,任霞渐渐感觉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晓玲那张狰狞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自己要死了吗?
她慢慢地要闭上眼,感觉身子慢慢向下滑动,像是要从窗户上掉下去一般,好重,她感觉自己似乎要从楼上掉下去了,本能地抓住旁边的窗棂,扭动着身子,却感觉脖子上的压力陡然一松,脖子上的压力陡然一松,只听“砰”地一声,仿佛重物落地。
她一下站起来,大声咳嗽起来,楼下很快传来尖叫声,“啊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然而任霞却什么也不顾,只不停地咳嗽,大声地咳嗽,像是把心肝肺全部咳出来,最后眼前一黑,一头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