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鼠狼恢覆自由后,立起上身,抱起前爪,学着人样对程煜之三人拱手作揖,像是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似的,拜了三拜后,便拖着伤腿,一瘸一拐没入草丛不见了踪迹。
程煜之感慨万物有灵,低头看那血淋淋兽夹,暗道此物在此不知又要伤及多少动物,便吩咐老黄和鸣儿一齐将那兽夹扔进山涧之中。
天边残阳如血,暮色如烟聚拢而来,老鸦呱呱怪叫而去,一行人着急赶路,可千般计划万般筹,却忘了万裏还有个一。未行多久,马车便坏在半路,两个车夫齐力修车,直到日暮夕沈,才凑合将车修好。
“少爷,今晚怕是赶不到桐山县城了。”鸣儿愁眉苦脸。
程煜之倒是坦然,“无妨,那我们便就地夜宿,天为被地为床,也别有一番意境。”
王妈妈听他所言满面担忧,“我的少爷,如今已入了秋,夜晚寒凉,我们若在此地对付一宿,您这富贵身子,受了夜寒可不得了,且这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也无,万一再遇上个歹人,那可如何是好?”
程煜之听她所言也是在理,夜裏比不得白日暖和,这几人谁病了都是件麻烦事,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继续赶路,越行越暗,也不甚妥当。
正在三人愁眉不展之时,只见老郑乐颠颠跑来,眉开眼笑道:“少爷少爷,前方拐个弯有处人家,咱们今夜可去投宿!”
王妈妈探头朝前瞧了瞧,指着那满目的秃山荒林道:“你看真准了?这荒山野岭,哪来的人家?”
蹲着修车的老黄站起身,掸掸身上尘土揶揄道:“就是,我看你是老眼昏花!”
老郑急吼吼,“我说有便有,不信你们随我去看!”
众人将信将疑随他拐过路弯,见远方那寂寂山野的半山腰处果然有一隅光亮,在这明光隐遁夜幕降临的时刻愈显明亮。
“果真有人家!”鸣儿拍手叫好,王妈妈也瞇眼喜笑颜开,老黄不服气的撇撇嘴儿,老郑睨他一眼,胸脯拔得高高的,怎么着?我老郑发现的!
“少爷,咱们这就前去投宿?”
众人巴巴望向程煜之,只等这定音之锤落下,便可有片檐瓦遮身。
程煜之暗忖,林中既有捕兽夹,这附近便保不齐住着猎户,他望向光亮尽消的天际,遂让众人收拾收拾,一齐往那亮灯之处而去。
吞噬光明的巨兽张开墨黑巨口,天仿似眨眼间便黑透了。一行人急匆匆来在那亮灯人家,走近一看哪裏是什么人家,原来是一座道观。只见山门红漆剥落,已是年久失修,门上高悬一块大匾,上书若虚观三个大字。
“我就说这荒山野岭,哪裏来的人家。”老黄嘟嘟囔囔的伸手推了下山门,不成想那破门竟没拴,吱嘎一声开了条缝子。
“难道是座无主破观?!”鸣儿失望的上前抬脚踹开大门,门后立着的门栓哐当倒在地上,惊得院中倦鸟扑啦啦一阵响动,吓了几人一跳。
程煜之见他如此莽撞,面露不悦,“还不知是否有人在你便如此,既便是座废弃道观,你也不得如此无礼。”
鸣儿自知唐突无礼,也不敢说什么,吐吐舌躲在王妈妈身后。
老郑白他一眼,“你这小子,离了你爹的手掌心愈发没个正形,万一这观裏住着什么神仙,被你这一吓生气了可不得了。”言罢提灯朝门裏照了照,只模糊瞧见院内草高树密,正面一座森森大殿在夜色中勾勒出黢黑轮廓。
“嘿嘿,别说神仙了,就是裏面的鬼都该生气了。”老黄故意将灯笼提到面颊旁一咧嘴,露出白森森两排牙齿,看着怪瘆人。
王妈妈叉腰瞪眼,“哎哎,白日莫论人,黑夜莫谈鬼,他个小孩伢子不懂事,你个老家伙也跟着添乱!”
正乱着,只见鸣儿惊睁二目颤巍巍抬手指向门裏。顺着鸣儿手指方向,众人只见一点如豆光亮飘乎乎自殿后而来,彼时一阵阴风自门裏席卷而过,刮得树枝乱晃杂草沙沙,树上鸮鸟适时而啼,在场之人无不毛骨悚然。
老黄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道:“有,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