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之让她盯得浑身好不自在,此刻却也顾不上许多,迈步俯身跨进门去。
他站定屋央举目四望,但见屋中简摆三张桌子,几条板凳,窗明几凈好不豁亮,一旁有处隔间,一条花布帘子将小门遮掩。
程煜之暗道这茅屋之中竟如此整洁,便放下心拾一小凳坐在窗边。
“客官定是远道而来,还请稍等片刻,我进去略备小菜与你充饥。”老妇满面堆笑,一双黄珠滴溜溜不住在程煜之身上滚动。言罢不待他回应,便一阵风似的卷进隔间去了,只留那花门帘子轻轻忽闪。
程煜之心中叫苦不迭,心道我只求一壶茶而已,想不到她竟如此热情,还要与我酒菜,我公务在身还不知前方战况如何,怎能在此久留?想罢便要去找那老妇。
谁知刚刚起身,忽听窗外传来隐隐说话声。程煜之心中一惊,担心是金蝉教的人追来,便闪身避在窗侧,由腰间抽出匕首,静观其变。
过不多时,远处果然走过几个人来,打头的是位年轻公子,却身着囚衣,脚戴镣铐,乱发拂面,颜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两位差官打扮之“人”,只是那两位一个长颗牛头,一个生张马面。
程煜之心口突突直跳,心道只怕自己这是又见鬼了。惊吓之余,他细望那囚衣公子,更是大惊失色,原来那人竟是他昔日的翰林同窗聂玉郎。想他离京之时,这位才刚尚了公主的聂侍讲正风光无限,如今怎地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他正神思烦乱,忽听那聂玉郎哀求道:“二位官差老爷,一路山高路远,我委实干渴难耐,还请二位行个方便,让我去那茶摊饮上一盏茶吧!”
那牛头马面对视一眼,忽而大笑不止,道:“那茶也是你能喝得?”言罢推推搡搡扬长而去。
眼见他们愈行愈远,程之觉只觉人世难测,实如大梦一场。又觉那鬼差言语古怪,却不知是何意思,正兀自烦恼,只见老妇掀帘出来,手中端一托盘,上面有菜有饭,有酒有肉,好不丰盛。
老妇见程煜之手执匕首如临大敌,不由惊呆。程煜之回过神来只觉唐突,急忙将匕首收起,稳稳心神坐在凳上,再抬眼一瞧,那一囚两差已然不见踪迹,不由满心空空落落。
“客官久等,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老妇神色极不自然,忽然左顾右盼,心不在焉。
程煜之自斟一盏茶,刚要入口,余光瞥见那隔间处,呼呼热气正由门帘底下冒出,不知裏面正在蒸煮什么东西。
顾不上许多,他将银钱搁在桌央,刚想饮盏热茶压压惊,猛地听见柴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突如其来的大动,吓得程煜之手一抖,茶盏应声翻倒在地,冒起一阵白烟。那老妇也唬得不轻,下意识由腰间抽出一柄烟袋锅子,挺腰直背,一副警惕模样。
程煜之大惊失色,抬眼一看,一个矫健身影破门而入,眨眼功夫,便举剑将那老妇一剑透膛。一声惨叫过后,那剑上老妇竟幻化成一只黄毛老魈,蓝脸红鼻,好不骇人。
张孟春眼见妖孽已死,不由仰天大笑,随后两指捻些符灰,朝程煜之挥洒而去。剎那之间天崩地裂,物换景移,再一睁眼,哪裏还有什么茅屋茶摊,不过一处崖洞高耸,地下乱石堆砌,旁侧一具山魈尸体。
洞顶罅隙漏下天光些许,明晃晃洒在张孟春身上,衬得她愈发英姿飒爽。
程煜之如梦初醒,又见眼前人,只觉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