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至此,张孟春只觉火撞顶梁,是可忍孰不可忍,咣当一脚踹开书房扇门,迈步进了屋。
屋中三人个个圆整二目朝她望去,满面惊色一览无余。
张孟春气势汹汹抱肩立于屋央,依次扫视屋中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程煜之身上。
“程大人,不知大人对在下有何误解,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在下投诚?在下下山之时曾立下誓言,誓为降妖除魔,荡尽天下不平事,而今恰逢金蝉教危害百姓,故自愿请命留在衙署,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程煜之见她气势如虹,眼角眉梢透着凌厉,一副无所畏惧模样,毫无寻常女子的扭捏羞赧,与他曾经熟识的女子判若两人,不由怔怔出神。
张孟春见他无甚反应,便负气大踏步来在他近前,见他周身灵气涌动,想到自己那一魂两魄近在咫尺,却还要等到明年才能取回,直恨得牙根痒痒,遂带着摧枯拉朽的压倒性气势开口道:“大人!。。”
“好。”
张孟春话未说完,只听程煜之脱口而出一个好字,惊得一时楞怔。燕小侠与周师爷二人也齐齐目瞪口呆。
这是允了??小侠内心无比崩溃,心道我刚才费尽唇舌,原来只说了个寂寞。
张孟春目的达到,心中暗松一口气,轻勾唇角拱手告辞。
望着她远去的傲娇背影,程煜之如梦方醒,心道我刚才是答应她了?想到此处懊悔不迭,恨自己为何明明内心拒绝,嘴上却答应了?
小侠黑着脸灰溜溜告辞,周师爷则大喜过望,夸讚自家大人慧眼识珠。
程煜之本就懊恼不已,听他所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遂吩咐下去许多差事想整整他,可周师爷却欣然领命,高高兴兴下去了,只留程煜之独自在书房黯然神伤。
且说张孟春初战告捷,回去后无所事事,便穿过后堂角门来在花园四处溜达。园子不大,却因雪后银装素裹别有一番韵味。四处静谧无声,唯闻鸟鸣啾啾,张孟春溜达半晌正觉无趣,忽地提鼻一闻,一股饭菜香气扑鼻而来,登时肚中馋虫大动,咕噜噜开始起义,便循着香气找寻过去。
竈房裏热气腾腾,今日王妈妈亲自下厨,煎炒烹炸好不忙叨。小侠坐在长凳上,一手抓着一个包子吃得正欢。
王妈妈端着盘刚出锅的五香肘子,笑呵呵来在他跟前,拿筷子夹起两片放进他嘴裏,“怎么样?妈妈手艺如何?”
小侠香得不行,大嚼特嚼不住点头。“好吃好吃,味道一点儿没变。”他曾在程府有幸尝过王妈妈手艺,之后念念不忘。
“哎哟!”王妈妈又夹起两片来刚要投餵,忽然想起什么,道:“修道之人可食荤腥否?罪过罪过。”
小侠闻言呵呵一笑,“酒肉穿肠过,师祖心中留,无妨无妨。”言罢张开嘴将那两片水晶肘子一口吞入肚中。
王妈妈喜他爽利性子,又盛碗热乎乎甜酒酿给他。
“慢慢吃,有的是。”她拿块巾子搁在他腿上,以免弄臟衣裳,而后依在柜橱边,一脸慈爱瞧着他吃。
“真没想到在这裏还能遇见故人,也亏得遇上你。我听鸣儿说了,少爷此次脱险,是你那师姑将他救下?”
小侠喝口酒酿将满嘴食物顺下,笑嘻嘻点点头。“正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吾已将师姑保荐给大人,吾等愿留下一齐助大人一臂之力。”
王妈妈听他所言不禁好笑,心道我在门外听得清楚,哪裏是你保荐成功,明明是那位姑娘自荐而成嘛!转念一想,那姑娘定是个有胆有识,巾帼不让须眉的主儿,这回让自家少爷遇上,以后可有的瞧了。
王妈妈正兀自思量,忽见门外走进一人,腾腾白气勾勒出一个挺拔身姿,一如出云仙人踏落凡间。
眨眼再一看,这不就是刚才在二堂书房外偷听的那位青衫少女么?
王妈妈打量她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肌肤胜雪,暗嘆真是个美人胚子,又想起鸣儿与小侠说她如何神通广大,委实难以与眼前之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自家那个顽固少爷改变主意许是有解了,自古便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此言真实不虚。
“小侠,这位便是你张师姑吧?”王妈妈乐呵呵过去拉张孟春小手,又细细观她容貌,甚是怜爱,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小侠满是意外,“师姑怎地找来这裏?”
张孟春瞇眼一笑,遂偷眼望向那竈臺上珍馐美味,馋得直吞口水。
王妈妈见状拉条板凳让她坐下,拿个空盘,各样美食捡了不少,又拿了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一并递给她。
张孟春也不见外,接过美食大快朵颐起来。王妈妈乐呵呵瞧她吃东西,是怎么瞧怎么顺眼,打心眼儿裏稀罕,兴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张孟春三两口便把桂花糕吃进肚中,王妈妈见状笑道:“姑娘莫急,还有还有,你若爱吃,我以后多做些就是。”
张孟春忙不迭点头答应,舔舔油乎乎小嘴,笑道:“妈妈叫我小春便是。”
一旁小侠拉长脸,心道吾与你同门却受尽白眼,如今与王妈妈初次见面,却如此亲密,这般区别对待,叫吾情何以堪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