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之见他两个一唱一和,极力夸讚张孟春,不由嘆口气,心中暗暗叫苦,又觉事态紧急,踌躇片刻,不得不遣周师爷前去请她。
张孟春正坐在烟气缭绕的竈房裏,大快朵颐着王妈妈刚刚蒸好的蟹黄包。她一口一个喷香的小巧蟹黄包,心中愉悦难以言说。
昨日事后,王妈妈见张孟春又救了自家少爷一次,还给了他一滴多么多么金贵的神水令他痊愈,且听小侠说,服下这水还能长命百岁,高兴得半宿未眠,今日天不亮便亲自下厨开小竈,犒劳张孟春。
王妈妈夹起一块香酥熏鱼餵到张孟春嘴裏,看她吃得来劲儿模样,爱得不行,笑瞇瞇道:“我家小春吃嘛嘛香,妈妈瞧着真高兴!今后想吃什么都告诉妈妈,妈妈给你做!”
张孟春鼓着腮帮子含糊答应,顺从坐在王妈妈身边接受投餵,乖得像只小鹌鹑。
两人一个吃一个餵,正来劲儿,忽见周师爷面色凝重由外头进来,说明来意后,张孟春抹抹嘴巴,便起身跟他走了。
王妈妈瞧着她背影,好似瞧着自家闺女终于长大成人出息了一般,感慨不已,欣慰不已。
且说张孟春跟随周师爷来在书房,一眼瞧见桌案前端坐的程煜之,只见他虽未完全覆原,却已并无大碍,不由松口气,只等他向自己道谢。
程煜之见她英姿飒爽立于屋央,一瞬心中风起云涌,急忙错开目光。
张孟春等了一会子,却迟迟不见他开口,不由心生不悦,暗暗心疼起自己那一滴三光之水。心道因为你王妈妈还做了好吃的犒劳我,你这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一般,这又是何道理?!
“大人叫我来有何指教?若是无事,概不奉陪!”
周师爷与隋班头偷眼瞧见自家大人异样神色,又望望气呼呼张孟春,只觉气氛压抑,周师爷急忙干笑几声,代程煜之开口,将不解疑惑道与她听。
张孟春当然知道那妖道掳去程煜之所为何故,他身上宿着自己的混元金魄,人得可通阴阳了生死,鬼得可化人身,妖得可修仙途。那妖道有些功夫,一眼便看出他与众不同。
所以昨日回府,张孟春特意将尊师给她的法带装进荷包,给程煜之贴身戴上,为的就是藏了他体内金魄,省的别有用心之人图谋不轨。
只是此事她不便直说,遂故意道:“许是程大人与其宿怨深重也未可知。”
周师爷与隋班头尴尬不已,半晌道:“张姑娘真会说笑,大人与那妖人先前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哪裏来的什么宿怨!”
张孟春脸色一变,“你先前遇险时碰见的妖人就是昨夜那妖道么?”
见程煜之点头默认,张孟春心中不由一紧,暗道那妖道定是早就知他体内藏着金魄,上次被他侥幸逃脱,如今却又遇上,这回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弃了这嘴边肥肉。
她拧眉盯他半晌,满脸凝重道:“那妖道并非寻常之人,大人今后需得小心谨慎。”
程煜之面色凝重,“如今让他逃了,不知还要生出何样祸端。。”
张孟春闻言不由撇嘴,“那妖道能够成功脱险,还不是托了大人之福!”言罢白眼翻上天,抱肩不耐道:“大人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告辞了。”言罢,也不等程煜之答话,便转身出了书房。
一旁隋班头看得蹊跷,听得傻眼,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阵势,他没听错吧?这位姑奶奶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呛声知州大人?他可是当朝堂堂五品官吶,这下完了,大人非治她罪不可!
哪知程煜之眸光一动,如幽潭泛波,只是淡淡望她一瞬,却终究没有说话。
程大人竟然没生气?隋班头揉揉眼睛,望向同样毫无头绪的周师爷,两人大眼瞪小眼,正不知所措,却见程煜之不动声色的低头草拟出一份加急公文,吩咐周师爷亲去徽州府交给知府许大人。
合上折子,他转念想起上一封追捕金蝉教的加急公文送去徽州府后,却如石沈大海,至今未有音讯,低头看看手中公文,不禁忧心忡忡。
翌日清晨,天未放亮,张孟春正窝在温暖被窝裏睡得高兴,忽觉一股大力坠在自己胸口,直压得她喘不过气。睁眼一看,原来是小银正蹲在她胸口,瞪着两只水汪汪碧眼瞧她。
张孟春睡得舒服,心情大好,便不与她计较,只伸手将她提起扔在地上,翻个身接着睡。
“仙姑莫再睡了,程大人就要走啦!”
张孟春一个激灵坐起身,“走了?他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