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胡美人不情不愿去往顺帝寝宫颠鸾倒凤暂不细表,她采阳补阴之后累得大汗淋漓,躺在床上歇神功夫,见身侧皇帝忽然无声无息,不由吓得一个激灵。暗道不会刚才用力过猛,将他折腾死了吧?若真如此,皇帝薨逝缘由那些史官该如何书写?是说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还是沈迷女色纵欲过度?
正胡思乱想,忽闻身侧传来一声长长鼻息,胡美人这才松口气,暗道你个狗东西,这是跟我逗闷子呢?近距离观瞧,见他脸颊好似愈发瘦长,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哪裏像个修仙之人,明明是个短命的鬼!
她愈发厌弃于他,便再躺不住,干脆悄悄起身穿衣束发,打算溜之大吉。跳下床光脚踩在石板地上,凉得她不由踮起脚尖,正拾鞋开门,忽听一颗石头击中窗扇,当的一声轻响,就是一楞。
夜凉如水,月弯似钩,胡美人跃上高高殿顶,见一个黑影正坐在檐边仰头赏月,两条长腿伸出殿檐,晃悠悠荡在半空,看似十分惬意。
她嘆口气,走过去在那人身侧坐下,半晌嗔道:“没想到在这裏也能遇上,你当真是阴魂不散。”
身侧传来一阵银铃般笑声,张孟春睨她一眼,“你这骚狐貍,天高海阔你不去,怎地偏偏跑进这一亩三分地的宫墻裏来?又想害谁?”
胡美人忍不住啐她,“许久未见,说话还是这样不三不四。还不是因你断我两尾,使我身有残缺无法继续修炼,如今恰逢乱世,兵盗肆起,我无处安身,便寻了这裏暂避灾祸,我不过在此茍活,你何苦又来寻我的晦气?”言罢满面怨念,“仙姑何时还我断尾?”
张孟春哂笑一声,“该还你时我自会还你。方才你与那皇帝共赴云雨功夫吸他阳元,当我没瞧见?”
胡美人惊讶,“你偷看?”
张孟春一瞬脸红,底气不足却仍嘴硬,“我乃除妖师,铲妖除魔乃我的本分,你祸乱宫闱在先,怎说是我找你晦气!”
胡美人嗤笑,“明明是那昏君贪图美色招我侍寝,我乃不得已而为之。你只道妖魔该除,难道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都是妖魔所致?”
张孟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听她又道:“人无常则妖性,在这宫墻内外,我见过太多奸佞之人、可怜冤魂与茍且精怪,在我看来,那些恶人比那些身不由己避乱世间的妖魔更加可恶,如此之人不是更该除掉么?”
想想下山后这一路经历,张孟春一时无言以对。她并非小侠那般执拗,是妖便除,她剑下所斩尽是祸乱人间的妖魔精怪,不过这九尾狐所说非虚,一路走来,她确实见过不少内心险恶甚于妖鬼之辈,这狐妖是犯了杀戒,却杀的不是好人,这种情形她若横加干涉究竟是对是错?她一时捋不清头绪,心中不由郁郁。
胡美人见她沈默不语,望着月色嘆口气道:“仙姑境遇,不知比我等优渥多少,我等若想修得仙途,需先修得人身,其中磨难,不堪回首。”
张孟春怔怔出神,半晌道:“不论如何,你野性未驯,需得时时自省,莫要伤害一个好人,不然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胡美人淡道:“你放心,世间生灵各有天命,如若命不该绝,即便我想害也害不得的。”
说话间,宫道上远远地亮起一盏如豆灯火,如同汪洋之中一点星火,飘摇不定,却停在宫道拐角处逡巡不前。
张孟春觑目望去,好似有个人提灯躲在那处,偷偷摸摸。
胡美人见状欣慰道:“是我宫中的小太监,见我迟迟未归,不放心出来寻了。”
往常她侍寝完毕,总会趁着皇帝睡着偷偷溜回自己寝宫,顺帝也曾因此龙颜不悦,却因她妩媚动人,很会撒娇哄人,从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孟春忍不住揶揄,“你用了什么邪法,令这小太监如此死心塌地?”
胡美人闻言不悦,冷哼一声,“我真心待他,他亦诚心护主,哪来那许多蛊惑人心的邪法?我看你是心中不凈才口出此言吧!”
言罢上下打量她一通,讥笑道:“不过你这是什么打扮,怎地还穿上女装了?如此花枝招展,难不成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张孟春被反将一军,不由脸红,气鼓鼓瞪她一眼,“我乐意如此,不要你管!不过我刚在夜华宫还见着一只獐子精,看来混入宫闱的妖精远不止你一个!”
“那是我一个同道姐妹,同样来此避世,她生性憨直,从不害人,乃良善之辈,倒是被个负心人骗过一回。”言罢,冷眼瞧她,“仙姑放心,我自会将仙姑警语告知于她。”言罢起身就要走。
张孟春一瞬想起什么,赶紧将她叫住。
“仙姑还有何事?”胡美人见她面色绯红,一副扭捏神态,几乎与方才判若两人。
只听张孟春红着脸结巴道:“我,我有件事想要向你讨教一二。”
胡美人一脸诧异,“何事向我讨教?”
“关于,关于采阳补阴之术。。”
胡美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睁双眸望向她,瞧她脸色青红交替,遂猜出个七七八八,不由新奇大笑,“仙姑该不会初尝人世情爱了?哎呀呀,恭喜仙姑,贺喜仙姑!”
张孟春瞧她喜形于色模样,只觉羞愤难当,不由嗔道:“你休要胡乱猜测,我自有我的道理!”
胡美人满面坏笑,不怀好意道:“自古阴阳相调,有采阴补阳便有采阳补阴,仙姑算是问对人了,我宫中有件法宝,你快随我回去取吧!”言罢飞身跃下殿顶,衣袂飘飘一晃不见。
张孟春见她身影飘渺,去与那宫道上苦等之人会合去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夜华宫,胡美人已然等了她一炷香时间,见她来了,遂将桌上一本小册推过去。
张孟春不明所以接过来,见封皮上绘着丛丛幽兰甚是雅致,随手翻开扉页,字未看清,一副春.宫图却先赫然跌入眼帘,她见那图中男女动作高难,绘制得极尽精巧,连那最细微之处也画得活灵活现,一瞬只觉血气上头,脸上登时烧起来。
“这,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
胡美人傲娇一笑,“本仙不才,自绘小册,由浅入深,奥妙无穷,造福后宫。”
张孟春瞠目结舌,只听她接着道:“当初汐贵人不耻下问,向我讨教房中之术,我为帮她便心血来潮编纂出这本册子,汐贵人如获至宝,苦练神功,将那皇帝老儿伺候得三日下不来床。之后此消息不胫而走,后宫便都来向我讨要此册,不过我的心血哪能白白送人?便折价五十两银子一册出售,从此后宫几乎人手一册,我也赚了些小钱,可谓两全其美。”
“折价还要五十两?”张孟春听得稀奇。
胡美人妩媚一笑,“仙姑莫怕,你我交情匪浅,此册免费赠送!”
她见张孟春双手颤抖,内心交战十分激烈,遂笑到:“幸福近在眼前,要不要随你!”
张孟春阖了阖眼,深吸几口长气,终是垮着脸将册子收入怀中,“此事保密,说出去我定饶不了你!”
胡美人忍俊不禁,“怎地做好事还要受这般不公待遇!”言罢见她阴沈着脸,遂吐舌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