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不说话?你就这么急不可待盼着朕死?!”
“父皇,父皇息怒,儿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儿臣冤枉啊!”太子涕泪横流。
“皇上,景儿是你的亲骨肉,他从小温良恭俭,连只蚂蚁也不忍踩死,又哪能做出弒父这天理难容之事来?”皇后哭得泪如雨下,却思路清晰,“皇上圣明,此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朝中党派纷争已久,皇上莫要让自己唯一的皇儿成了那党派纷争的牺牲品吶!”
皇后的一席话令顺帝深思,她说的没错,他只此一个嫡子,江山早晚是他的,他又何需急这一时?难不成,真是有人蓄意陷害?
他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皇儿,又想他平日举动,心中一阵动摇,可转念一想自古皇家无亲情,他也保不齐是受谁怂恿。一时难理头绪,只觉头疼不已。
“好了,这段时日,你自好好闭门思过吧!””顺帝扔下一句话,转身带着季公公出了东宫。
“季常海!”
“老奴在。”
“传命下去,让瓮清尘尽快将此案彻查清楚。”
“是。老奴这就去!”
“且慢。方才太子说的话你全听见了,你觉得,此事可与太子有所牵扯?”
季常海闻言惊惶不已,连忙跪地叩头。“皇上,老奴怎敢妄加揣测!”
顺帝睨他一眼,没好气道:“恕你无罪!”常言说得好,人老奸马老滑。
季常海颤巍巍起身,思忖片刻道:“姜贵妃的血书圣上已然目睹,如今贵妃已死,老奴以为真真假假孰是孰非难下定论。若是执意追查下去,只怕连累之人甚多,到时不好收场。。”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顺帝摸摸脖子,只觉隐痛未除,怒气难消。
“老奴愚见,太子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且尚年少,即便被人利用也尚有情可原,但朝中有些大臣也忒过嚣张,不如借机敲山震虎,也好让别有用心之人好好思量思量。”
顺帝暗忖片刻,觉得这老狐貍说得似乎有些道理,转念想起什么,道:“只是不知那夜是谁替朕喊的救驾,若不是那一嗓子,恐怕朕已遭毒手。”
季公公眼珠一转,话即出口:“圣上潜心修仙多年,那夜定是神仙显灵,将圣上救下。”
顺帝一笑,明知他胡诌,却听得顺耳。
“今夜招胡美人侍寝。这几日不知为何,朕好像特别想念她呢。”
夜华宫,胡美人正啃烧鸡,却没来由呛了一口,咳得她眼泪横流,只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
是夜,距离大理寺狱两条街的一条窄巷,一架青篷马车已停在此处多时。又过片刻,一个人影快步进了巷子,挑帘上了马车。
“程兄久等了。”王校斌风尘仆仆坐在程煜之对面喘粗气。
“劳烦贤弟了,事情办得如何?”
王校斌胸有成竹,“兄长不必担心,那狱卒姓陈,是我姐夫的妹夫的兄弟,是亲三分向,总归是牢靠的!”
程煜之略感安慰,抬手将一包银子递给他。“这是谢银,
回头替我转交你那亲戚。”
王校斌推手不接,“兄长莫要见外,答谢之事兄长就不必费心了,今后营救宋大哥,多的是需用银钱之处。”
程煜之动容不已,“多谢贤弟。”
王校斌摆手,“倘若狱中关的是我,兄长也定会多方奔走,鼎力相救的。”
时间紧迫,二人话不多说,马车来在大理寺狱门前时,陈狱卒已等在门外。
王校斌做过引荐后,陈狱卒便将程煜之引入牢中。
“大人,一会你们长话短说,我在外头候着,顶多半个时辰。”
程煜之道过谢,随他七拐八拐进了一间牢房,他见墻角阴影处横躺个人,遂拉下斗篷帽子走过去低声唤:“兄长。”
延庆闻声醒转过来,听那声音熟稔得很,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是梦是真。一转身,满身的疼痛令他霎时清醒,提醒他如今正身陷囹圄。
“煜哥儿?”他嗓音沙哑,见到故人,满脸的不敢置信。
程煜之见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前襟上斑斑干涸血迹,脸上更是惨不忍睹,双目红肿,左颧青紫,口唇干裂,与平日那个风度翩翩的宋延庆判若两人。
程煜之霎时泪目,扑过去扶住他。“兄长,有人打你不成?”
“灿德!”延庆紧紧抓着他手臂,通红双目中涌出泪来。“你如何来了?事情怎会这样?!”
多说无益,程煜之忍痛将贵妃自缢实情告知,延庆听后惊慌失措。
“血口喷人!瓮大人呢?那日我查出瑞王是幕后指使后,第一个便将此事告知于他,姜贵妃是否诬告,一查便知!”
程煜之一怔,“你将此事告诉他了?”他思忖前世裏瓮清尘明明是少数保持中立的大臣之一,不知今生如何成了太子一党,不由对这难以掌控的微妙变化感到惶恐。
“贤弟,你为何不说话?”延庆见他陷入沈默不由心焦。
“兄长,事到如今你还不清醒!瑞王此举明摆着是要除掉太子一党,同时震慑群臣,如今贵妃已死,你又无证据,如此情形,要如何去查?”
“贤弟,你去找柳将军,老将军风骨尚存,嫉恶如仇,你去求他想想办法。”延庆仍不死心。
程煜之早已去过镇北侯府登门拜访,那柳老将军只推说自己年老体衰,再不过问朝中之事,程煜之无奈吃了闭门羹,可此时又怎能实话实说再刺激他?
他沈默半晌,嘆道:“所幸你并非主犯,我与乃父仍在多方奔走,如今只求能够轻判。”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连一成把握也无。
“轻判?”延庆喃喃,“那孔大人与冯林二位大人也是无辜的,他们又能否轻判?”
程煜之摇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自保。”
延庆如梦方醒,后悔当初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想那朝中为官多年之人,无一不是老狐貍,更何况八面玲珑的瑞王?他太过轻敌冒进,如今却被人反将一军。可他却无论如何想不通,怎地一夜之间,竟会天翻地覆,干坤颠倒?
“煜哥儿,愚兄糊涂啊!当初自作聪明,不听劝告,这才落得如此境地,我死不足惜,只怕连累全家性命,愚兄罪该万死啊!”话未说完,延庆伏地痛哭。
眼见七尺男儿伏地痛哭,程煜之也忍不住清泪滑落,他将延庆扶起,定定望他,决绝道:“兄长放心,我便是拼得一死,也定会救下宋家几十口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