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偷眼望他仍是一副不为所动模样,心道你这是叫人点了穴不成,怎地一点反应也无?
虽心中火大却仍耐着心道:“这次他偷溜出门,也是为了解救良善,如此有情有义,即便触犯道观清规也属情有可原,道长若是执意罚他,岂不被人诟病是非不分,善恶不辨,糊涂透顶?”
张孟春一通“义正词严”听得一众人瞠目结舌,程煜之冷汗直冒,不住朝她递眼色,示意她莫要再说。小侠抬起头朝她投去顶顶感激的目光,暗道师姑为了吾不惜与尊师据理力争,果然仗义!
那宗衍道人不声不响为张程二人相了半晌面后勾唇一笑,暗嘆一声无缘不聚无债不来,而后慢悠悠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罚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楞,这般容易便说通了??小侠谢过师父后又朝张孟春投去顶顶佩服的目光,师姑威武,跟着师姑混,吃不了亏!
闲话不赘,且说程家父子与张孟春跟随小侠师徒返回灵济宫小住一宿,次日天明,三人告辞离开。
山门外,宗衍道人前来相送,客气朝程煜之道:“昨夜小侠将大人之事悉数说与贫道,才知大人忠肝义胆,令贫道甚是钦佩,只是本朝蠹蚀已久,大厦将倾,此等颓势无人可挽。大道元始,天下清明,天道如此,还望大人审时度势,自求珍重。”
言罢又道:“我将小侠留在大人身边助你一臂之力,此一番经历,也算他的修行。”言罢躬身行礼,拂尘轻甩,顾自入了山门。
张孟春听得云裏雾裏不甚明了,却见程煜之面色甚是凝重,长长的石阶下,小侠已赶来马车,正迎着朝阳兴冲冲朝三人招手。
——
是夜,清宁院书房。
张孟春托腮趴在窗边,静静望着院角合欢树上望月的精灵怔怔出神,想这人世间怎会有如此多的悲欢离合事与愿违,原本以为术法高强便可所向披靡,可历经世事才知,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了。
烛火跳跃的桌案上,程煜之搁笔将信笺封好,见她望夫石似的呆立窗边,起身走过去将窗扇合上。
“仔细着凉。”他拉过她小手,揣进自己宽袖捂着。
“信我已写好,一会儿还需劳烦你去趟大理寺狱,交给一陈姓狱卒。”他睫羽清颤,言罢面露愧疚,“抱歉将你们也卷进来。”
张孟春抬头望他眉眼,只觉一瞬鼻酸,想他当初应是害怕重蹈覆辙,这才不惜远离京城身赴海州,却不成想兜兜转转覆又回旋,前路漫漫未知吉凶,如同黑夜裏赶路泥淖中行船,可他却仍愿对自己敞开心扉,这份情意重有千斤。
她摇摇头,“我下山的使命许就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就当,就当是我欠你的,来还债罢。”
程煜之听得半懂不懂,不知她何出此言,正楞怔,只听她又道:“那出弒君的戏码,瑞王恐怕早已料到贵妃十有八九会失手,他的目标并非皇帝,而是将此事栽赃给太子一党,所以,延庆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你心中还需有所准备才是。”
程煜之听得吃惊,不解她如何会知晓太子一党之事,正欲问询,忽听院中传来窸窣响动,反应过来见张孟春已然冲出门去。
片刻见她撅着嘴折返回来,身后竟跟着昨夜前去助力的九尾赤狐,那狐妖饶有兴致打量程煜之半晌,不无艷羡的朝张孟春道:“仙姑向我求教那些,就是为了他吧?如此可餐秀色,仙姑果真识货,前几日我又编纂出个补本,回头一定给你送来。”言罢一阵脆笑。
张孟春听她说得愈发不像话,直臊得脸红脖子粗,“再要胡说八道,休怪我翻脸!”程煜之却不知她两个说些什么,只听得一头雾水。
“你来做什么?昨儿个夜裏溜得倒快!”张孟春没好气。
九尾狐冷哼一声,“昨夜那楞头青和他师父皆在,我不溜难道等着他们捉不成??”
言罢朝张孟春翻个白眼儿,转头却变了脸,朝着程煜之媚眼如丝,轻嘟樱唇,狐媚模样浑然天成,嗲嗲道:“昨夜费力帮了大人的忙,我今夜是特来讨赏的!”
程煜之见状,恭敬朝她行个礼,“多谢仙子昨夜仗义相助,不知仙子想要什么,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一定满足。”
九尾狐见他举动受宠若惊,想他已然知晓自己身份,却并不嫌弃,亦无轻视,还以仙子相称,如此谦谦君子,真乃世间罕有,遂回礼正色道:“方才与大人说笑,大人莫要见怪。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无意间听到些消息想要告知大人。”
尚未来得及说,忽听房门咣当一声被大力撞开,三人楞神功夫,只见小侠冲进门来,眼目瞪得如铜铃一般,呜呜喳喳朝九尾狐大喝:
“吾见此处妖气弥漫,就知是你,昨日放你一马,怎地今日还找上门来?哇呀呀!看吾如何收拾你!”言罢就要挥剑。
九尾狐见他模样险被气笑,“怎么着,过河拆桥!”
张孟春亦无语扶额,“我说燕小义士,早都与你说了,它与咱们是一伙的,你这是狗记性啊?”
“哼!”小侠撇嘴大手一挥,“没!听!见!”
见那三位剑拔弩张,程煜之赶忙过去规劝,可今夜註定是不太平,屋裏正乱着,忽见鸣儿慌慌张张由外头来。
“少爷少爷,邱公子有急事求见!”
程煜之回过神,听说急事二字,心裏重重一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