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孟春听他说话吾长吾短,老气横秋,不由暗暗好笑。
那崔家二公子是个急性子,打量半晌张孟春后忍不住道:“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来头,又有何本事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刷的投向张孟春。自打她进得崔府大门后,所有人都在纳闷儿纳大闷儿,一个小姑娘家,能有什么本事竟敢自告奋勇前来为崔小姐治病?莫非是个充数的不成?
张孟春心知他们所想,暗气世人荒唐,对待男子,即便是个冒牌货也毫不生疑,对待女子,即便身怀绝技也难免让人小瞧,心道这回姑奶奶就让你们好好掌掌眼!思绪至此勾唇一笑:“在下不才,天生一双阴阳眼,能见阴间鬼魅,可辨阳间真伪,不知这点能力可否有资格为崔府效劳呢?”
瞧她一副与年纪不符的泰然模样,崔大户与两个儿子虽心中嘀咕,却面上不显,万一这是个真有本事的呢,得罪不得。
一旁胖瘦两位术士则一脸讥笑,燕小侠只是好奇瞧她,觉着十分新奇。
只听崔大户接着道:“小女患病至今已然半载有余,老夫曾不惜重金遍请名医前来诊治,却都道小女身无顽疾,无需诊治,可小女精神却每况愈下,白日裏睡多醒少,身体也日渐消瘦,老夫猜测恐有妖邪作祟,故才张贴告示悬赏请人。”
言罢长嘆一声,满脸疲惫道:“老夫小女命悬一线,如今只有仰仗诸位高人了,老夫这厢先向诸位道谢了。”崔大户言罢起身,朝张孟春四人深施一礼,之后便与两子带领四人出了榴花院,往崔小姐的绣楼而去。
穿过后花园,沿鹅卵小径来到一处清幽僻静院落,院门口守着四个护院家丁,各个体格健硕,身背棍棒,警惕十分。
进得院中,丫鬟闻声而出,见是自家老爷和两位少爷,赶紧福身施礼。
“玲珑,小姐如何?”
玲珑一脸颓丧,“回老爷,还是未醒,夫人在呢。”
情急之下,崔大户顾不得避嫌,遂将众人带进小姐闺房。见到愁眉不展的崔夫人,说明来意,便引着几人打帘往裏面套间而去。
香雾袅袅,香闺梦暖,那崔小姐正仰卧熟睡,只见她云鬓铺散,好似墨云重迭,粉面桃腮,好似娇花初绽,确是个秀丽端庄的大家闺秀。
那一胖一瘦二术士见了那国色天香,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眼,直勾勾往崔小姐肉裏盯。
燕小侠在房中左转右看,上探下嗅,不知查探什么。
张孟春因自己也是女子身份,便顺势坐在床沿,嫌恶的瞪那二人一眼,轻拉一侧幔帐将崔小姐容颜遮掩。
那崔小姐熟睡正酣,一屋子人呜呜喳喳都未将她吵醒,只听她梦呓几声,轻笑几次,翻个身面朝裏睡了。
张孟春探手覆在她额头脸颊,又细细辨她容色,却见她面色红润,睡相甜美并无病容,一时只觉说不出的奇怪。
正自纳罕,忽的瞥见崔小姐锦被下露出截毛茸茸东西,似是什么动物毛皮。
“这是何物?”张孟春伸手去拽,可毛皮一半压在崔小姐身下,难以抽出。
崔夫人闻声俯身观瞧,却也是头一回见,左看右瞧不知何物。丫鬟玲珑凑过来看了看,道:“这,似是上元那日,小姐在园子裏捡到的皮围脖子。”
张孟春会意颔首,提起那半截毛皮凑在鼻前闻了闻,不禁皱眉,又拉开被子拿起小姐手臂瞧了瞧,便起身站在一旁。
彼时那两个术士正手拿宝剑罗盘在屋中迈着方步寻测,边左顾右盼边窃窃私语。
燕小侠在屋中待了一会便出门往院中去,不久回转屋中,拧眉沈思不知想些什么。
眼看暮色四合,崔大户便安排了三间上房,客套的话又说了一骡车,只希望这四人能早日找出癥结所在。
张孟春被安置在一处僻静院落,崔府僮仆端来香茶一壶、三菜一汤,好吃好喝完毕,张孟春忽觉浑身酸软、困乏难当,便合衣躺在床上小憩。
不知何时,月上柳梢,门扇吱嘎轻响,张孟春蓦地醒来,睁开眼瞥见小银正从门缝挤进来,悄么声儿贴边儿溜到床脚,蜷缩成毛乎乎一团。
小银刚从外面偷吃回来,今日除猎得一肥美公鸡外,还俘获肥鸟一只,吃得她肚腹圆圆,美滋滋正备睡去,忽觉一阵热乎乎气息喷到脸上。
它错愕睁眼,只见张孟春正俯趴在她面前,提灯盯着她左瞧右看,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