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沈时洛现在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死亡时的场景。
那部分他醒来忘掉的事实。
他当时正一个人在实验室观察标本,突然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只看见胸口露出卡着的刀柄,而刀刃已经完全没入胸腔之中。
沈时洛完全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来到这裏,又是如何用这柄刀捅入自己的胸膛。他只看见那只握刀的手,苍白有力,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不移动分毫。
从左胸侧腋中线的第三四肋间隙一贯而下,很娴熟的动作。
他没有看清杀害他那人的模样,手指无力抓住任何东西,只能放任自己顺着试验臺滑下。
一秒、两秒、三秒,直至意识模糊时,他数到了第九十七秒。
在无人救援的情况下,沈时洛清楚,他绝无可能活下去。
沈时洛完整回忆起自己死亡的经过,觉得也没有那么不好接受。
他最开始也猜测过是否是被人救起,但他的身体却在下一刻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他摊开右手放在眼前。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骨节细长分明,肌肤细嫩白皙,关节处也没有一点老茧。掌纹明晰,看不出来用这只手做过什么的痕迹。
他的手因为小时候长期握笔姿势不对,中指的第一关节有些变形。上大学后,一次化学实验发生意外事故,右手的手掌被酸性试剂灼伤,虽然进行了应急处理,但还是留下来掌纹模糊的伤。
而现在,这只手光洁无痕,宛若新生。
其实让他最后确定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全身的皮肤——这是一张与原来一模一样却宛如新生的皮。
病号服的面料并不粗糙,还是磨出了红痕,这身皮肤很娇嫩,但他之前的皮肤并不会这样。
而且,这比他之前的皮肤要白,全身上下几乎没有色差。
这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但这又确实是他的身体。
这应该是一副以他身体的原有数据为模板,从骨髓到血肉乃至每一个细胞,都一比一完美覆制,重新长出来的新身体。
医学上可能会将其定义为克隆。
沈时洛更偏向叫它——覆制。
除了最开始想起来自己其实死过一次时,有些茫然,剩下的他觉得都还好。
更让他在意的其实是能让他“醒”来的这项技术。
虽然他研究生时期主攻生物制药,但大学也上过与此有关的基础课,对这方面算有所了解。
按照他所了解的内容,现在的科技绝无可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在覆制人体的同时保留他的记忆!
沈时洛感到一阵心惊。
他知道记忆移植并不是空想,但从未听说过这项技术在人体上成功实现。
沈时洛现在可以清楚地回忆起任何一件他想回忆的事,这说明这项技术的应用已经非常成熟。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克隆了,只是现在的科技水平真的能达到这种程度吗?
还是说某些国家的秘密研究?
沈时洛揉揉太阳穴,放空大脑。
这不是他专业领域之内的事,现在想也想不通,还会徒增烦恼,不如想一些眼前急需解决的事。
这是哪?
那些捉他们来的是什么人?
把他们捉来有什么目的?
如何从这个地方出去?
还有一点,是只有他一个人是死后来到这裏。
还是说,有其他人和他一样。
沈时洛继续在纸上涂画,黑色签字笔留下一条条顺滑的曲线,然后是交叉的直线,更多的是虚线。
一张三维坐标图在脑海中建起。
“你这是在画些什么。”
吴月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吴月半刚刚说了半天,发现只是在自言自语。这会看到沈时洛的动作,就赶紧凑了上来。
沈时洛见他问道,就把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根据记忆画出来关于我们这一层的大致地图。实线是我走过确定的地方,虚线是我根据整体布局作出的推测。”
“根据这张图来看,我们处在一个五层建筑中的第一层。整个建筑以花房为中心,可以通向八个不同的方向,我们醒来的病房和现在待着的休息室都是其中一个方向。”
“我醒来所在的病房和花房很近,直走几步就可以到达。但在来休息室的途中,我经过了很多道转弯,画出来发现形状是一个连续不断地‘弓’,只不过越往后它的左右越宽。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月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跪下献上自己的膝盖,并抱紧大佬的腿。
他有种直觉,他逃出这个鬼地方要全靠眼前这个人了,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那,大、大佬,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沈时洛看了眼空着的两张床和腕上的手环,说:“我准备先看看这个手环裏有什么,顺便等人,人到了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吴月半这才想起还有两张空床:“对奥,按照这个布置应该还有两个人,人到了一起讨论,人多力量大。不过大佬,这个手环我在你来之前就看了好几遍了,就跟我们平时见到的健康智能手表差不多,就是裏面的一些数据我看不懂。能看时间、接收信息、身体指标监测,不过信息栏暂时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