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左右。
我和广平在去林雅琪家的路上。
车行至一条有些偏僻单行道,街道两边是一片老市区民区,种了很多高大的树种。深秋时节,落叶阔叶树种大多开始枯败,让这条街看起来垂垂老矣、杳无生气。
广平一路保持着沉默,我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没有愤怒,但也不似来时的轻松。只是斟酌了一会儿,我的视线在车里环绕了一周,最后落在了他今天格外热闹的手机上。
“你今天好像有很多微信消息,不看看吗?”
广平侧着头瞥了一眼放在车前不停震动的手机,“不看,没什么急事。有急事会有人给我打电话的。”这句话让我不知道怎么接,心里甚至又涌起几分尴尬。只是还没等我开启下一个话题,广平的手机像应了他的话一样响了起来。
以前开车不方便那电话的时候,广平就喜欢直接开免提说,但是今天他从置物盒中摸出了蓝牙耳机戴上。我呆呆地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从前还没结婚的时候他总是毫无避讳地当着我的接电话,尤其是开车不方便的时候,甚至直接开免提。自从有了小米之后,因为两个人的分工不同,就再买了一辆车分开使用,而我也很少再和他同乘一辆车,即使有,也多半有小米在,他不再开免提通话。但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他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我觉得不舒服。
他接电话,我终于找到理由理直气壮地直视着他,想听听到底是有什么“急事”。
“喂,小余。”余力文,广平的助理,跟了他好些年头。以前我还没辞职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和他来往的也比较密切,这个小伙子很年轻,但是沉稳踏实、老实善良,我和广平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算起来,他也是如今为数不多的同时在我们两个圈子里的人之一,更重要的是,小余和我们俩关系都不错。
广平接起电话之后,听小余说了句什么,然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回了一句“在,怎么了?”感觉到小余在询问我,我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广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没事,怎么这么问?”我不知道小余跟广平说了什么,但从广平的反应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视频?什么视频?”说到这里,广平又侧过头实实地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很深。我一句“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突然一个急刹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如果不是安全带扯着我,早就一头撞上了车前控制台。紧急刹车引起的动静引起了几个路人的侧目,我有些愠怒地瞪了广平一眼,却发现他挂掉电话再次手机上查看什么,好像是一张微信聊天界面的截图。他的脸色很不对劲,握着手机和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甚至有些颤抖。我想凑过去看看他手机上到底是什么,他却先一步把手机递在我面前——
“解释”
那个画面我永生难忘。
那是我们作家编辑的工作群,一个人发了一个小视频,暂停着的视频界面上是纠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不是赤身裸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做什么。显然,那是我和广平。然而,最可怕的是,发布这个视频的人赫然顶着和我一样的头像和名称。
我把手机抢过来,退出图片,直接进入界面,却没有发现那个群聊,只是接踵而来的同事朋友的询问。我恍然想起,广平是没有加入我们的工作群的。我把手机递回去,一时间脸上血色褪尽,广平的脸因为难以理解的愤怒显得有些扭曲,那只总是安抚我的宽厚手掌好像要把手机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