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力气再把手机那在耳朵边了,于是开了免提放在了腿上。
这是这件事发生以来听到的除广平之外的第二个声音,一如记忆中温和,恍惚间我回到了那间明亮的办公室,我还是年轻有为的主编,安琳姐还是包容我提携我的和蔼上司。我知道安琳姐和那些想看我笑话才不停找我的人不一样,她是真的在担心我,这种家人般的关切让我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刚刚才哭过的双眼又被水汽蒙住了。
“安琳姐……”
“小镜,你别哭,你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今早上我和广平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就准备去办事,然后我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后来是广平的助理打电话给他我们才知道出了这么个事……但是今早上我根本…根本就没碰过手机!”说道激动处,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又带着哭腔,听起来是滑稽又可怜。广平听着头,无神地盯着地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安琳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把那个视频的记录删除了,至于有没有人保存截图我就不敢肯定了…小镜啊,你们这是被偷拍了吧?”
我胸口堵得说不出话来,安琳姐的话我又怎会想不到,就算那段视频被删除了,不过没有没人保存截图实在是很难说的事。一种巨大的无措感再次袭来,我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本能地看向了广平。广平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半蹲下来搂着我,把我的脑袋按在他的心口。
“小镜,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跟你分析。”
“…好,安琳姐你说。”
“我已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了一些人,大家和那个人都不是好友关系。我查不出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调了聊天记录出来看,在今天之前他也没有说过话,基本上我们可以说对他一无所知,而且根本没有办法查。”
这一番话下来,我们的心情没有轻松半分。这件事又走进了死胡同,那人像个刺客一样对我放了一枪暗箭,我却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他复制了你的朋友圈。名字头像都可以在非好友关系下获取,但是你朋友圈的内容却必须是你的好友才能看见,但是显然,你们不是好友关系,那么至少说明,他和你微信上的某个人是好友关系。这样一来,这件事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从你微信好友那里拿到了你的有关信息,克隆了你的账号,但是这件事完成起来容易引起怀疑,所以这意味着很有可能你的某个朋友在帮他,或者说他们关系亲密,那个人可以随意通过你好友的朋友圈看到你的状态;第二,那个人就是你某个微信好友,他利用大号可以获得资源创建了这个小号。而我个人认为,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安琳姐话音刚落,我头顶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箍着我的手臂力气增大,把我勒得有些痛。一直还处于混乱之中的我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经安琳姐这么一分析,这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重要的是,这种可能性比我之前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可怕。如果安琳姐的分析成立,就意味着我的好友列表里的某个人,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我的动态,窥视着我的生活,默默算计好一切,最后用了一种最恶毒的手段把我踩进了尘土里。而我还可能和这个人互动过,我或许还给他点过赞,还和他产生过交流,想到这些,我就头皮发麻,产生了一种被杀手盯上的感觉。
我没有告诉她,这个人也在家长群里发了一份,因为我不知道安琳姐知道这个之后又会分析出什么足以击垮我的可能性。
许久没听我回话,安林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觉得这对我来说打击太大了,安抚我道:“小镜,虽然你辞职之后跟大部分都不再联系,但是我猜你的微信好友应该仍不在少数,你如果想挨个挨个地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件事的性质很恶劣,已经不是简单地诋毁或者毁谤,已经涉及到非法入室和偷拍,我建议你们尽快报警。”
安琳姐的话在耳边忽近忽远,我已经不能正常判断她说了些什么,从事发到现在,打击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更难以接受。等我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然后一则短信传来,安琳姐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我一句:小镜,冷静下来,尽快报警。我看着手机出神,一想到微信里藏了个想害我的人,就觉得这手机沉重的厉害。安林姐说得对,尽管我尽量减少了和不必要的人的来往,但是微信上的联系人仍然有上百个,要一一排查根本不可能,况且,我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还怎么再一个个是去询问知不知道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人类,比起其他物种更具有思想和智慧,但他们的人性之恶也在所有人物种之上。我想象得到,这件事出来之后有多少个人在惊讶之余,带着好奇心挂起伪善地同情来关切我安抚我,想听我崩溃哭诉,像样林嫂的看客一样挤出同情的眼泪,然后再心满意足地离开。
广平抱着我,大手捋过我的头发,紧紧贴着我的脸颊,一遍遍地重复着“哭吧哭吧”,我想是得到了赦免,终于放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