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汪茗是意料之外的事,分散了小米“失踪”带给我的冲击,回到家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回想起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睡觉之前,广平和我跟小米谈了谈,广平破天荒地比我更严肃,第一次在小米面前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我坐在旁边,听着他批评小米今天的行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我很清楚小米和别人发生冲突的原因,一想起来就愧疚无比。好在小米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让爸爸妈妈很着急,所以乖乖地接受批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爸爸,小脸儿有些委屈。广平的样子实在太过严肃,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小米强忍着睡意听爸爸讲话的样子让我有些心疼,于是我拍了拍广平,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
广平“刷”地回过头来,看着我愣了一秒,轻轻点了点头。他牵着小米的手吻了一下,尽量柔和地说:“小米,爸爸今天跟你发了脾气,是因为你今天的行为非常危险,如果你没有遇到那个姐姐而是遇到了坏人,爸爸妈妈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以后如果再发生今天和陆宇昂这样的冲突,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和妈妈,你要相信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而不是采取这种危险行为,你明白吗?”小米露出缩进被子里的头,怯怯地答应了两声,然后瞥了瞥坐在一边的我,小声地说:“妈妈,我可以睡觉了吗?”我叹了口气,把广平拉到一边,给小米掖了掖被子,“宝贝,你不要怪爸爸,你能理解爸爸对吗?”小米红着眼睛“嗯”了一声,缩进了被子里。
回到房间之后,广平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笑了一下,“你做得对,如果你让我来跟小米说,我肯定没你做的好”,我打开衣柜拿睡衣,广平坐在我背后。
“希文,我希望以后在小米的教育问题上,我们可以达成统一意见。对于某些事情,你不要太过紧张,但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要能狠下心来教训她,让她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有多严重。”
“…好,我知道了”我收回跨进浴室的脚,“对了,广平,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先去洗澡吧,我也去冲个澡,一会儿再说。”
等我收拾干净出来,广平已经卧在床上打盹儿,他看起来很疲惫,想必今天的事也让他紧张了很久。我把灯关掉,只开着床边一盏小台灯,尽管我尽量把动作放轻,但是我躺上床的时候仍然把广平惊醒了。广平揉揉眼睛,顺着我躺下来,迷迷糊糊地说:“你刚刚说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年轻温柔的脸,“之前不是说可以考虑请个家政吗?然后我今天觉得,汪茗那姑娘还挺不错的…如果你觉得也还可以的话,我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每天帮我们接送孩子什么的,感觉小米和那姑娘也相处的很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今天我对着姑娘的印象也不错,但是你想一想之前她做的那些事情,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是啊…说实话,我刚知道她就是试图接走小米还教她画那种话那个女孩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小汪也一件件地解释过了,感觉也没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今天跟她接触下来,我觉得这姑娘很不错,修养也好,我能感觉到,肯定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行行行…你看人最准”广平翻了个身,困倦地闭上眼睛,“不过你还是再多了解她一下吧,她不是中文专业吗,你可以问问爸认不认识这个人,多听听别人对她的评价……不行我睡了,你再考虑吧”说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啪嗒”床头灯也熄掉,我盯着天花板,觉得广平说得很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我拒绝了广平要和我一起送小米上学的要求,最近因为家里的事他的工作应该被耽搁了很多,我不想他再为此费心,况且,有些事情我还必须要去解决。
到达学校的时候还早,我把小米送进了教室,来到老师办公室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临近上课还有十分钟,我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地高跟鞋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大嗓门。
——“烦死了烦死了!我回头就给校长提意见!这上课时间也太早了!…儿子,快进教室,妈去给你出气!”
这女人的声音实在听得人不舒服,半天没有见到人进来,我忍不住从办公室的窗口伸个头出去看,发现一身皮草的张庆霞堵在门口向教室里巡视着什么。我想着这女人可能要去找小米的麻烦,赶紧走出办公室叫住了她,“张女士,我等你好久了”
张庆霞回过头,眼神和我接触的一瞬间摆出一个很轻蔑的表情,“哟,还算自觉嘛”,说着她扭着小步子向办公室走来,身上的皮草让她看起来像俄罗斯森林里的熊。
“怎么着?是来准备给我赔偿了?正好,昨天我们家医生给我儿子看过了,我这里有他的报告,接下来就看你的诚意了。”张庆霞从包里摸出一张单子,“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然后一屁股做进旁边的皮质沙发,放在沙发上的一个文件夹随着她坐下去的凹陷滑到了地上。
我接过那张单子一看,一条一条地看着上面写得诊断说明。那些夸张的症状看得人啼笑皆非,我瞥了一眼坐在旁边像一只威风凛凛的母鸡一般的女人,对她的厌恶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