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起了雨。
吃过午饭,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父亲则把小米带进了书房,决心要把小米培养成一个才女,而我坐在阳台等那个叫小林的女生的电话。整个城市一片灰蒙,楼下冒雨狂奔和撑着伞闲庭信步的人微小如蝼蚁,隐匿在霭雾之后钢铁森林轮廓模糊,只有微弱的灯光穿过了雨雾,时隐时现宛若溺水者手中的提灯。
下午14点17分,我终于接到了等待已久的电话。
“你好,我现在带了三个包过来,亲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我有时间,我们在哪里见面?”
“环泰中心的a座咖啡,亲你看行吗?”
“可以,我半小时后到。”
“好的,那我先去点好咖啡等你…对了,我穿米色长裙牛仔外套,长卷发。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我挂断电话之后母亲立马凑了过来,急切地问我是不是要去见“那个不要脸的女孩子”,我点了点头,然后把书房的父亲和小米喊了出来。我告诉他们小林约我在环泰中心见面,最迟两个小时之后回来。但小米听到“环泰中心”兴奋了起来,她记得那里的儿童乐园——偶尔我和广平会带她过去玩儿。小米执着得要去城堡里玩,虽然我解释了我要去见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但孩子的天性显然不肯罢休,父亲母亲怎么哄都哄不住。
雨很大,墙上的“咵咵”走着的时钟提醒我只有二十分钟了。
外公外婆的在场,让小米表现出了少有的无理取闹的一面。一手抓着我的衣角一手抓着外婆的手,小米眼泪汪汪地哀求着我,知道我此去目的的父母亲也终于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几乎快要发怒。僵持之中,禁不住撒娇的父亲还是妥协了:“闺女啊,这样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我跟你妈带小米去儿童乐园玩儿,你就去见小林,万一有个啥事你还可以通知我们,你看成不?”。父亲的话提醒了我,我凭着这一腔孤勇独自去见那个女孩其实是有很大风险的。虽然电话里她不像察觉到了什么的样子,但想到她背后的始作俑者,我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在我说了“好吧”之后,小米瞬间撒开了手,兴奋地跑进卧室去换衣服。我嘱咐了母亲给小米带一壶水和一件外套,就下楼去叫车。
当我终于赶到a座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显示还有七分钟到三点。对于我的迟到我莫名感到有点羞耻——也许是我的潜意识里不允许自己在这女孩面前表现出任何失误。我走过一排排隔断,在靠近角落的对方看到了小林,她微微低着头,一直不停地在手机上打字。我轻轻咳了两声,小林听到声音抬起了看了我一眼之后,赶紧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我坐了下来,略带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一是因为她看起来最多二十岁,二则是因为她脖子上的一大块包扎着的纱布。似乎是对于我的打量感到不舒服,小林主动地伸出了手,笑眯眯地跟我问好:“您就是李姐吧?你要的包我带了三个过来,你先验验”。一边说着她就从脚边的大纸袋里一一摆出三个用布袋装好的包,“因为今天下雨了,我就没直接包装好带过来……你先看看货,如果确定好要的话我可以马上给你包装,我带了品牌专用纸袋过来。”我看了看旁边椅子上的另一个袋子,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礼貌细心的小姑娘和那个污蔑我父亲的歹毒的人联系起来。
我拿起包,装模作样地挨个检查了一遍,然后用很满意的语气告诉她:“可以,是正品。那你帮我把这三个包起来吧,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我一会儿去一楼的自动提款机转给你吧……如果你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转账成功你再把包给我……唉我好不容易不带孩子出来一趟,你再陪我坐会儿成吗?”。“行啊,既然是朋友介绍过来的,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小林笑眯眯地答应着,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帮我分装几个包。我喝了口咖啡,温度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