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还是情绪起伏的缘故，他口舌僵直，声音像是从灌满沈沙的肺裏挤出来的，嘶哑又微小，却让他费尽了所有力气：“那是她自寻死路，与我有什么关系？”
然而照夜白早已飞往天际，消失在云层之上。
能够翱翔长天的飞鸟，何必跟沟渠裏的烂泥一争高下。
格勒斯要塞之外，无名星球。
科诺睁开眼睛。她的心臟还在胸腔裏飞快地跳个不停。这种频率的跳动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心臟抽走了一样。
但情况比起她昏迷之前好上太多了。她觉得，自己拖着这副身体，完全可以凭借照天黑解决掉一名普通水平的机甲兵。
不过，照天黑呢？
她撑起身子，从一张格外柔软的大床上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房间。
怎么回事？把她或者是德裏当做妹妹的那个人，难道钱多得没处用吗？竟然请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住这么好的酒店。
不对，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能够从游荡者的手上把她带走吧？更别说还能把她从一个原始星球带到这种地方。
这么豪华的酒店，怎么想也是建立在交通枢纽类的星球或者拥有什么特产的星球吧？据她所知，前线附近都不存在这种星球。起码星盟这边没有。
她怀着十二分的疑惑，打开了房间的门。
门外站着之前跟她交手的游荡者。他看到科诺开门出来，情绪波动有点大，以至于眼尾和嘴角的黑线都狠狠跳了几下。
科诺受到的惊吓比他只多不少，当即退了两步，没有拿武器的双手下意识架起拳头。
游荡者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而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无法放松。
他弯下腰——由于身体僵直，这个动作更像是铁板断裂：“请原谅我此前不知道你的身份，给你带来了麻烦？”
科诺了然，看来之前那个人自称的是她的哥哥。
没有把德裏当成妹妹，还不算彻底的眼瞎。
科诺心裏有些发痒，很想问自己是什么身份，又怕问出口之后就暴露了，惹出麻烦。于是，她绷着脸换了另一个问题：“这是哪裏？”
“这是一个歇脚处。”游荡者回答，“这裏是由永不停止探索的游荡者和无法忍受歧视的变异人一同建设的地方。”
科诺感觉自己白问了：“我在说坐标。”
游荡者停顿了。他想了一会儿，道：“跟我去旅馆大厅吧，我记得大厅有张星图。我天文没学好，不太清楚该怎么说。”
科诺瞪圆了眼睛。她总算意识到基础教育的重要性了，看起来颜值不错的一个游荡者，竟然是个不懂天文的文盲。
让一个不懂天文的游荡者上太空，也不知道游荡者那边是有多缺人才。
游荡者路过柔软的沙发、一系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游戏舱，走到客厅的大门前，握住门把手：“现在走吗？”
科诺不敢跟他走。
她确信自己没有哥哥，是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战斗机器。现在她突然要去给人做妹妹了，这叫她怎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更糟的是照天黑也不在她身边，身上也没有威力足够大的武器。她一个整天跟机械打交道的机械师，一点能够脱困的底气都没有。
但就这么僵着是不行的。
她站在原地：“我哥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她可以假扮一个被宠坏的妹妹，要游荡者去叫她的“哥哥”来房间裏看她。而她本人则可以打时间差，从窗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找到逃生通道。
不论如何，总比直接面对那位让游荡者低头的大佬好。
不料游荡者的话让她眼皮狠狠一跳。
“阿达米大人已经离开了，他这次本就是忙中抽空来看你。不得不说，阿达米大人做到第三杀手的位置是有原因的，不是所有人都想他那么努力。”
科诺内心：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游荡者看着科诺，眼裏迸射出成为大佬腿部挂件的渴望：“我好羡慕你，阿达米大人把你保护得真好。在我碰到他之前，我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科诺也是刚刚才知道阿达米竟然还有个妹妹。
她忍不住抓抓头发，心说她跟黑星杀手的妹妹到底有哪点相似了？总不可能对方一看到拥有银白头发的是自己人吧？
但现在宇宙辐射这么严重，基因突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拥有银白头发的人那么多，阿达米难道看到一个认一个吗？
况且，据说阿达米的拥有金属光泽。而她的头发是短发，应该不会暴露相同的特征吧？
正想着，一搭泛着银白金属光泽的头发从她指间滑下来。
科诺：……
游荡者：“那个……其实我的毒素主要作用是致幻，副作用是生发。”
科诺凉凉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为什么不去卖生发水赚大钱，而是搞事情让我凭空多了个认不认都麻烦的哥哥？
游荡者基础教育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