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修理飞船这种事情又辛苦又折腾人,但给科诺带来的好处也是非常直观的。
最直观的是,她每天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再也不用对着一饭盒绿盖子饿肚皮了。
……不过游荡者的食物她看着也没什么食欲就是了。这并不是她矫情,而是游荡者身为生命力顽强得可怕的物种,总能在菜单上添加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要不是蘑菇人在她面前吃得很香,科诺都不敢相信有人真的会把沾满微生物的二氧化硅——也就是某些星球上的沙子,放点辣椒酱拌上直接吃。
科诺莫名觉得牙酸胃疼,每次都只敢要军粮饼干。奥裏多看到科诺地位上去了,不敢做得太过分,主动把背包挂到牢房对面的墻上。
但游荡者怎么可能是纯然善良的呢?
蛇人塔克又当着她的面,从背包裏搜走了她的激光枪和异形刀,大摇大摆离开了。
科诺时常怀疑,按照游荡者这个瓜分速度,她背包裏是不是只剩下饼干了。
有次她把困惑问出来,蘑菇人随意地将军粮饼干抛给她,满不在意道:“这不就是装食物的袋子吗?除此之外还装了什么?”
……行吧,装食物的袋子。说起来,她自己给自己提供牢饭,不给敌人造成经济方面的压力,这是什么可歌可泣的囚犯精神?
科诺莫名觉得自己做囚徒的姿势不对。
除了饼干和背包之外,她地位提高的另一方面的体现,则是安德厄时常会拜托蘑菇人帮忙她递一下问问题的纸片。
她身为阶下囚,却因为才华而得到敌人的尊重。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肯定了。
虽然这种肯定对她而言,除了更了解飞船的结构出了哪些错误之外,并没有什么用途。
第一次收到问题的时候,科诺把纸片丢到一边。
好学的人多了去了,难道她应该一一照顾吗?何况彼此阵营截然不同,大家都是敌人,凭什么人家问问题她就得回答?就算身为俘虏,她也是有星盟军人的尊严的。
于是半小时后,蘑菇人手持註射器,站在牢房门口微笑地看着她:“安德厄大人吩咐的事情,你到底做不做?”
科诺再度屈服于不明毒液的威胁之下:“……做。”
是她错了,游荡者全都不是人,完全没有尊师重道这种人类的说法。比起老师,人家更有可能拿她当榨汁机裏的甘蔗,能榨出来多少汁就榨多少。
蘑菇人把更大一本问题塞到她手裏,笑地更渗人了:“反正都不能自己做主,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识相点呢?”
又是“反正你都要为我所用,所以你干脆自己躺菜板上等死的”的观点。
科诺梗着一口气,懒得跟蘑菇人争论,径自把那一本子问题拿起来,一边解答一边为离开牢房做打算。
蘑菇人欺压成功,心裏美得不行,隔着金属门坐在椅子上,翘着触须哼小曲。
科诺看了它好几眼。
蘑菇人并不认为科诺能把它怎么样。
于是它很快遭到了科诺的报覆。
科诺解答速度很快,每解答完一个问题,都要把写着答案的纸单独撕下来,让蘑菇人给安德厄送过去:“别让你们安德厄大人等急了,这个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蘑菇人还是记得自己职责的。何况,科诺说得在理,游荡者之中的机械师,不是他们这种底层生物能够惹得起的人。
它一开始还让其他蘑菇人来代替它看守片刻,自己去给安德厄送答案。
但很快,其他蘑菇人都对这个流程感到了厌烦——蘑菇人身为游荡者最底层的品种,到飞船上来就是做苦工的。自己的活都干不完,谁有空闲成天给别人带班?于是大家都不愿意了。
蘑菇人站在金属门外举着註射器盯着科诺,觉得是她给自己出了那么大的难题。
科诺摊手:“行啊,那我只好把事情的经过附在解题过程上,到时候就看你们安德厄大人如何决定了。”
蘑菇人气得盖子都在抖,又担心她真的去告状,只好按她说的去做。
好不容易说服了其他蘑菇人帮它看守一会儿,自己去见安德厄,敲旁击侧道:“安德厄大人,我是不是过来得太频繁了……”
安德厄不同的触手上卷着不同问题的答案。她从来没有上过学,此刻看到自己一直想学的知识近在眼前,专註得像是研究国家大事的国王。
于是蘑菇人的难题在她看来就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了。
她挥了挥空闲的触手:“没事,你给我催一下,让那个人类更快一点。”
蘑菇人苦了脸:“可我们看守牢房的人手不足,能不能……”
“都有牢房了,你难道还担心她跑掉?你这是看不起我亲手组装的飞船。”
这帽子可就扣得太大了。蘑菇人噤若寒蝉。
安德厄脑补自己的专业水平受到质疑,比谁都激动:“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蘑菇人,还有毒,掉在地上都没有人愿意多看你一眼。我们杀手团愿意吸纳你做后勤人员,你要怎样?”
蘑菇人什么也不敢说,鞠了个躬,退出安德厄的房间。
它回到牢房,看到科诺专心答题的模样,再度体会到了底层游荡者的苦。
蘑菇人摸了摸装着不明物质的註射器,坐在门口沈思起来。
恰好此时,科诺又写完了一道题。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新的任务已经来了,你难道还要在原地休息?”
蘑菇人沈沈嘆气:“你是囚犯,我是混饭吃的底层游荡者。我们谁又比谁好多少呢?何苦互相折磨。”
科诺奇怪地看着它:“现在知道说人话了?难道我之前在牢房裏过得很快乐吗?还不能让我闹点脾气怎么?”
蘑菇人接过纸张,表情平淡得五官都几乎要消失在菌桿上了。
它道:“对啊,反正都让我不舒服了,我为什么要让大家舒服呢?”
简直是反派标准用语。
科诺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一翻,笔尖对着蘑菇人。
这是她手上唯一的武器了。
好在蘑菇人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拿着写满答案的纸就离开了。
这次没有人来接它的班。
科诺趴在金属条上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抬腿,从鞋底抽出一根铁丝,手伸到合金金属条外面,撬开电子锁的盒盖,对内部元件熟练地拨弄一番,只听“咔哒”一声,牢房门就开了。
科诺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转身走到卫生间裏,找到小型信号发射装置,打开开关。
之前她顾忌着拥有电磁场方面能力的石贝们,担心被他们感应到信号,将能量槽填满后犹豫了许久,没有打开装置。
她所处的位置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一旦哪裏出了问题,她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于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现在她不想小心了,自然也无所畏惧。
科诺回到牢房门口,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她取下背包,发现照天黑的备用燃料和机械师专用工具箱都还在,于是抬手提出工具箱,满意地朝仪器密布的船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