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米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平静地计算着最后的距离。
忽然,他停在了一个星系旁边。这个星系周围有一种特殊的场,在这裏,一切辐射都消失了。
星系边缘悬浮着一座看起来像是铜做的大殿,大殿门前高高挂着牌匾——至高。
阿达米一炮轰开大殿的门,将阿洛斯维的出口对着大殿大门,缓步走了进去。
等到他身影完全被大殿裏的黑暗吞噬,被轰击开的大门自动关闭了。
这是特地等着他的陷阱。
阿达米手背到身后,信步而行。他早就等着这么一天,自然不会畏惧。
门外,阿洛斯维没有等到他的后续命令,依照程序开启自动驾驶,再度消失在了宇宙中。
忽然,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阿达米站定,片刻后灯光果然亮起。
空荡荡的前厅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白发银眸,但可以轻易看出对方是女性。就像是性转版的阿达米。
阿达米忍不住笑了一声,银白的眸子却显得格外冰凉。
不过是又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战斗机器。
黑星上,科诺正带着一群机甲兵巡视领地。
仿佛是在自驾游。
这是阿达米帮她打包好的。她拿着钥匙一开门,就看见一群机甲兵眼巴巴看着她。
就连顾少阳和德裏都在。
拿人手短,科诺只能抱着额头,当她哥社恐犯了,挑起为她哥排忧解难的担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第一杀手的领地行驶过去,一路上的景致除了零零碎碎的变异仙人掌就是光秃秃的沙子,实在没什么看头。
科诺本想把飞行器开到自动驾驶檔位,自己到后面去跟机甲兵聊聊天练练手,不料机甲兵们被战场上自己废物的表现刺激大发了,跟着顾少阳做了数十个俯卧撑,跟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在地板上,什么也做不成。
德裏在她手上吃过亏,也不愿意跟她练手。
顾少阳本人重病,科诺下不去手。
科诺把飞行器后舱仔仔细细搜了一轮,竟然只找到严明成一个可以动手的。
她对格勒斯要塞指挥官的身手十分感兴趣,朝他伸出了好战的爪子。
但严明成对科诺的邀请并不感兴趣。他自认为是一个正常人。
在没用机甲的情况下,跟黑星的第一杀手战斗,那是疯子的行为。
科诺蛊惑他:“我是机械师,我也没用机甲。”
严明成冷笑:“听说你驾驶着上战场的那臺机甲连外壳都没安装完毕。有没有机甲,对你的战斗力影响难道很大?”
科诺诚恳道:“是很大。”
严明成紧紧把手插在衣兜力,不给科诺拖她去战斗的机会。他道:“无聊的话,我把我的经历说给你听吧。”
科诺对他的经历兴致缺缺,心想听他说经历还不如回去驾驶飞行器。
严明成道:“那是我叛出格勒斯要塞,来到黑星的原因。”
科诺果然来了兴致。
严明成道:“当时你们离开之后我就察觉到了不对。我不知道军团哪裏出了蛀虫,就查了下去。我步步小心,不料还是被人发现了。对方捏不到我的错处,最后对要塞下了手。”
上面遣了个年纪轻性格傲的世家子弟来。那人一来,什么文件都不给他看,开口就要剥夺他的军衔。
严明成当时都气笑了,他一个要塞指挥,在自己地盘上,有什么好怕的?抬手就把那世家子关押了起来。
原本,关押是要收缴干凈他的东西,让他换上受罚军人没有口袋的衣服的。但也不知道哪个小兵胆子小,没敢让那位世家子弟换衣服。严明成身为要塞指挥,又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没有料到那位世家子弟究竟带了什么东西到要塞裏面。
那天晚些时候,他正好离开要塞,亲自去勘察最近游荡者往来十分频繁的地点。
再回来时,就看到要塞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那些在前线恪尽职守的士兵,没有得到他们该得的尊重。他们就像是棋子一样,被人随意拿起,随意编改,随意丢弃。”严明成轻声道。
那些士兵仿佛一瞬间就被催眠了一般,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严明成想要找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然而他轻轻一拉,士兵的手就脱落了下来。
他赶紧收手,但始终慢了一步。
那只手的手指突然扣紧,差点把严明成的手掌扼断。
严明成察觉到问题,左手掏枪。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把那只胳膊扯出了袖子。只见胳膊的末端,肩袖的位置,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黑漆漆的,就像是地狱裂开的缝隙。
他开枪将眼睛打碎。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反而越发严重了。
因为他的动作惊醒了沈眠的基地。
那些改造了士兵们身体的东西都醒了过来,士兵们像是被推倒的积木一样散开,那些长得像是眼睛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很快捕捉到活人的味道,操纵着残肢,朝他围拢过来。
他不得不一枪一枪把过去下属的肢体打爆。
期间,那个世家子弟就抱着手臂站在高楼上看着这一切。他穿着防御级别最高的防护服,严明成奈何不了他。
然而,那些魑魅魍魉都听从他的指使。
曾经过命的弟兄被操纵着肢体,从要塞各处赶过来,在他面前散开,阻拦他的去路,想要吃掉他的血肉。
世家子弟居高临下道:“我只是来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没有你,格勒斯要塞照样可以运转得很好。”
严明成最后还是逃了出来。
而这一天,则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靠在飞行器靠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如果生命可以当做积木随意摆弄,那么,支撑着我们在孤寂的宇宙中度过一年又一年的责任与信仰,又是什么呢?”
他轻抚胸前的银白十字吊坠,神色却像是进入了没有答案的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