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森的手在我面前晃动，“怎么了？”
我发现走了神，连忙缩缩脖子——“珊娜跟我说过她能感应垂死或已死亡的人，可现在听你一说，还是觉得有点……害怕。”
他下意识看了一下床头电子表，笑了，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对不起，这个时间跟你说这些。”
我无辜地陪笑，刚在想男生都吃这一套，怎知他突然加——“不过细想想也没什么，珊娜天天跟它们打交道也安然无恙，一个人只要心坦坦荡荡，没做亏心事，冥界无人记恨于你，根本没必要害怕，不是吗？”
笑容依旧挂在我脸上。
王八蛋……
他是故意的。
“外表看似男孩可以省掉许多麻烦吧。”森表情依旧平平淡淡。
“……什么意思？”
“一个女孩独自在外，难免会遇到一些不便。”
“你怎知我独自在外？”
“无父无母，不是你说的吗？”
“那也不表示我无家可归。”
他沉默了。
是，我在强词夺理，有家可归又怎会一直跟着他们，多说多错，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反问他——“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之前在大堂你说我这几天一直跟珊娜在一起，可刚进门的时候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知我们一直在一起？”
“你大衣底下穿的衣服是珊娜的吧……这种粉红色松身棉质便装不是一个剪着男子头的露营者的首选，是受了伤的脚无法伸入更紧的裤子才换上的不是吗？裤脚全是泥土干固多日的痕迹，珊娜不会把不干净的裤子借给别人，所以在你身上已有一段时间……”
这人十分敏锐，没有正眼看我便已察觉这么多，不过听他如此分析我倒松了口气，真正怀疑我的人不会让我看出他的能力，说他随便猜的已够回答问题。
他对我的试探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我无法准确断定，既然如此，只好继续观察下去。
“森哥哥，你真聪明。”
“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摇头。
“好，睡吧，明天或许要比今天更漫长。”
“晚安。”
半敞着的窗帘后一片漆黑，我合上眼睛，可依旧没有睡着，杰与珊娜的面容阴魂不散。
这故事已不好看了，该弃书了，但不知为何无法放下。
接下来的一周，随着化验报告及案情的进展，安夫妇轮流被邀入警局问话。
验尸报告结出——死因为水充满呼吸道和肺泡而导致窒息。珊娜小时候长期使用自闭症药物，又有自杀未遂的纪录，湖面的冰有天然裂痕，本可轻易判成轻生或意外，可她左手手腕脱臼，给了执法人员一个怀疑的理由。
在无其他疑犯和动机的情况下，矛头自然指向母亲阿米娜，浴室管理员目击两母女一起来，可两人是否从浴室内部的窗口出去，无人知晓。
曾有一段时间阿米娜食过轻度抗抑郁药，警方需要了解她是否因不想再长期照料残障的女儿而动了杀念。
阿米娜痛失女儿情绪本就不稳定，如今几次三番地被请去‘审问’，使她彻底崩溃，见了我就叫珊娜，精神产生错乱。
其实我心里明白，凶手多数是杰，虽不知他如何把珊娜引到湖边又不留痕迹地消失，但当时下着冰雨，消除了脚印根本不足为奇。
说出来能为阿米娜减轻嫌疑，可我怎会将自己供出来，再对不起这位可怜的母亲也好，人毕竟得先为自己打算。
怀疑归怀疑，无凭无据警方指控不了阿米娜，调查持续，安家其他成员的生活也一样得继续。
珊娜火化后，我们准备离开是非地，我在旅馆的房中无意听见森在走廊里对父亲说：“不会吧，你们真打算把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