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高香敬神明(二)
夷则眼皮沈重,仅掀开一条缝似乎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也就是透过这条缝,他触目所及都是飞散的黄沙,穿过他浓密的睫毛钻到眼睛裏,楞得有些酸疼。
酸疼的还有他全身的骨头,都不用抬眼去看,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覆闭上眼,静待力气恢覆,这一待就是一天。
与此同时,成王府的书房裏,一男一女微微俯着身子,听着坐在书桌后的男子翻书的声音,心裏七上八下。
片刻后,男子手指轻碰茶杯,自言自语道:“茶凉了。”
书房不大,却雅致至极,窗边安置了一张梨花小榻,还未收拾的薄被还透着余热。
“王爷,人已经到溪流镇。”来人给他换上热茶,低声道。
男子颔首,合上书,目光移到那一男一女身上,那双丹凤眼让整张脸显得过分艷丽。
他们进入成王书房已经快一个时辰了,直到现在才得到他的正眼相看。
“二位辛苦了。”
李见寒急忙回:“能为王爷效劳,是我等的服气。”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那织家女……”
织三呼吸一紧,悄悄抬头,只看见成王自己转动轮椅朝着小榻而去。
“李将军,二位舟车劳顿,请随老仆到花厅稍作歇息。”
意思已明,他话太多了。
他们朝成王行了一礼,跟着老管家就出去了,跨出门之际,织三回过头,看见成王神态自若地迭着榻上的被子。
这样的场景着实令她心惊。
成王,是北帝的胞弟,多年前南北动乱,南国大军压境,北帝皇位岌岌可危。千钧一发之际,年仅十岁的二皇子挺身而出,代替他的哥哥前往南国为质。
这一去,便是七年。
直至他的父皇病逝,老宰相才将他迎回。可原本文武双全、众望在其的皇子却变得懦弱胆怯、不良于行,那个高位自然也就和他无关了。
更遑论,他那为质七年的污点,更是让朝中那群老迂腐不耻。
他们嘴上说着,当年应该派兵硬打,可却没有想过连年的战争早就让国库不堪重负了,更没有想过名声载道。
回朝后,他大哥继位,感念他当年的付出,封为成王,赐西关为封地。
从此以后,世人只听说过成王荒唐无度,夜夜笙歌,性格孤僻诡变,一件正事都不干。
每天参他的人不在少数,可北帝历来都笑着压下,只道:峥嵘为北国付出太多,我们欠他的,只要他好好的,就随他去吧。
“呸!假仁假义!”西关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就是防着成王殿下,生怕当年那种皇位险些旁落的事再次发生。
要说起愤懑,成王府的人可能更甚,因为他们的主子才是当年先皇定下的储君啊!
外界口中的暴戾王爷,此刻温柔平和的迭被子,怎能不让人惊愕。
织三没有及时收回眼神,竟直直撞上了成王的视线。
成王轻挑右眉,嘴角缓慢上扬,是了,这才符合他的形象。
织三一下子腿软,身旁李见寒眼疾手快扶住她,“别看。”
他们离去的姿态,在成王眼裏,完全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嗤笑一声,轻声问出。
书架被人从后面推开,走出一个披头撒发的男子,回他:“这还用说!你不知道世人是怎么说你的!”
他嘴角噙着笑低头理着袖摆,“比你呢?”
“我?我是好人呀,救死扶伤呢。”他胡乱拂开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成王笑着摇头,“你去把她带过来见我吧。”
没过一会儿,成王闻见一股幽淡莲花香,他低下头嗅了嗅,暗道:“我也要熏香。”
织吾跟着披头散发男子进门就听见他说这句话,男子嘁了一声,毫不掩饰回:“少想了,你就算把整个人泡到香料裏,也不会像她这样。”
话音落地,他便让开了身子,小姑娘背着光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织吾。
精致小巧,圆润的眼波澜不惊,一头白发就用一根红绸带简简单单束在后面,成王的视线从她肩头越过,突然觉得今日的阳光都带着不凡。
“织吾。”
她眼睑阖动了一下,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
“我叫峥嵘,他叫书祭。”
这时,她才有了动作,转过头看着靠坐在书桌上的人,“你就是书祭?”
书祭来了兴趣。峥嵘名头多大啊,她竟然对此充耳不闻,反而认识他。
书祭笑着点头,“嗯啊”,而后他挑眉看向成王,只差把得意写在脸上了。
成王嘴角一斜,懒得搭理,出人意料地伸出手抓住了织吾的左手,“你手真凉。”
他的动作委实不妥,吓得织吾惊跳起身,也让书祭瞠目结舌。
他认识峥嵘很多年了,在他是质子的时候就认识了,随着年岁的增长,峥嵘愈发莫测,可是他从不靠近女人啊。
织吾往后退了一步,蜷起手指,道:“你带我来是要做什么?”
直来直去的性子,很对他胃口,他直截了当道:“我想夺回我失去的东西,需要你帮我。”
“王位?你直接进宫抢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