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川重新拿起笔,悠悠闲闲又签好一张:“他没说,我发现的。”
他气定神闲又话里有话的样子让段一雪好奇心活泛起来:“老师怎么发现的?可以讲一讲吗?”
祝川说:“现在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您问!”段一雪狗腿附身,迅速改口:“我不问了!”反正这里问不到,她回头还能问他哥。
祝川哼了声,又想起一件事,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还有个,你们家里人什么毛病?给小朋友讲睡前恐怖故事,就不怕给人小孩儿吓得半夜失禁?”
就是他这么没童年的都知道小孩子应该听阿里巴巴狼外婆,半夜鬼投胎是个什么玩意儿?哄睡还是哄失眠?
“小朋友的话,那应该叫尿床吧?”段一雪小心翼翼纠正:“不过关我们家什么事?我爸连龟兔赛跑都讲得卡壳的人,怎么可能——”
女孩儿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双眼倏地一睁:“靠,我哥说的对不对?!我们家才不会给小孩儿讲恐怖故事,只有我妈的新任丈夫!那个写恐怖的狗男人,才会这么变态!”
段一雪对这件事积怨已久,提起来都是一肚子火,长辈晚辈的身份都顾不上了,咬牙切齿:“他才不是我们家的人,那时候我哥才十岁不到,被我妈带走跟她还有她新婚的丈夫住在一起,那个垃圾男人整天担心他的故事写得不好,就接着睡前故事的名义每天晚上给我哥讲这些,害我哥整夜整夜睡不着,每天半夜被噩梦吓醒!就是现在也是,晚上很难睡着,睡眠又浅,一有点儿动静都能惊醒。”
“我是跟着爸的,本来不知道这些!谁知道他们越来越过分!生了自己的小孩儿之后完全就不管我哥了,甚至一家人关了网断了电闸跑出国旅行都能把我哥忘在家里,锁了整整……”
段一雪一激动嘴上就刹不住车的老毛病又犯了,愤慨间无意对上祝川泛着凉气儿的目光才骤然回过神过来,声音渐小,然后闭嘴。
暗暗骂自己一句口没遮拦,摸摸鼻尖讪讪道:“抱歉啊老师,我主要太生气了,一说就停不下来。”
祝川没理会她的道歉,追问:“把他忘在家里,然后呢?”
段一雪摇头,不肯说了:“这是我哥的私事,本来不应该告诉别人的,我说了这么多已经是个罪人了,不能罪上加罪,老师要是想知道,还是去问我哥,让他自己跟您说吧。”
看祝川面色不愈,段一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暴露刹车的吊胃口行为惹他不开心了,连忙转移话题:“老师不是想知道我哥怕什么嘛?我又想起来一个!我哥小时候特别爱哭,而且他还很害怕别人碰他耳垂,一碰就脸红,一捏就掉眼泪!神奇程度堪比天池存在大水怪!”
刚说完不能罪上加罪又光速打脸的她一边捏着自己耳朵给示范,一边在心里默默向段一弦道歉:
对不起!哥!为了保护你的大秘密,我只能用小秘密来打掩护了。
祝川脸色缓了些,但是依旧不好看。
旅游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一个几岁的小孩儿被关在断电断网的家里几天,用膝盖想也知道不会过得多好。
段一雪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默默住嘴不敢再开口。
沉默着将剩下几张明信片签好了还回去,祝川抬头在场内找了一圈,很快发现段一弦已经没跟宋凛然在一起了,而是站在入口的位置,正跟一个之前没见过的生面孔说话,神态熟稔,看来是早就认识的。
生面孔不是别人,正是谢了。
他去初中部转悠一圈回来后果然被守在门口的场务拦住,解释无果,只好打电话让段一弦出来接他。
段一弦:“你见到你老师了吗?”
谢了摇摇头,有些失望:“我刚刚去问了一下,其他老师说他现在已经不带毕业班了,现在不在学校,得等开学了才会回来。”
“你跟这个老师关系很好吗?”段一弦问。
谢了想了想:“这么说也没错,老曹是个好老师,不止跟我,他跟他教过的所有学生关系都很好,反正所有老师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当初大家都觉得我写书是在浪费时间不务正业的时候,只有他一直在鼓励我,想想还挺感慨,要不是老曹,咱俩可能也不会认识了。”
段一弦不会安慰人,只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你别难过,你老师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了,一定也很欣慰。”
谢了难得这么真情实感一回,结果还没感慨多久,下一秒就被段一弦拙劣的安慰逗乐了:“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这么呆啊,老曹人还好好的呢,怎么愣是被你说出一种含笑九泉的感觉,要是被他听见,指定一个粉笔头扔你脸上。”
段一弦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哎,抱歉,我就是想安慰安慰你。”
谢了:“这有什么,今天见不到那就开学再来呗,你别忘了我家就在清江,又不远。”看着段一弦一脸赧然的表情,他又想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脑袋晃了晃:“来来来让我听听,段大作家脑袋是不是装着个大海?”
段一弦被他晃得头晕,忽然有人勾着他的肩膀往后一带,跌撞着倒退两步,挣脱了谢了的魔爪。
祝川手臂在段一弦肩膀上,掌心往刚刚被谢了碰过的地方揉了揉,皮笑肉不笑:“这位朋友,我家编剧本来脑瓜就不大好使,你回头再给他晃傻了,我们就没编剧了。”